方直开始心急了,他跑出去,院子里一片黑暗。
他往黑暗里面看,他进屋拿着蜡烛再走出来,他跑进黑暗里面。
他往院子里跑了一圈,没有人,没有任何声响。
耳边簇簇地翅膀拍打的声音,方直转头看,是鸡窝里有只鸡醒了。
方直的心落了下来,好像下坠下去。他张唇呼吸,心里面止不住地呼唤,森雀,森雀……。
眼前模糊又清晰,方直眨了眨眼。最后席地而坐,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森雀走,可让他去追他却……做不到。
森雀是个男妖,他甚至不是人……
不是人……
方直坐在地上,风里传来凉意。他突然想起,森雀是曾经跟他说如果他变成孔雀,他还会爱他吗?
方直还记得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他说无论森雀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爱森雀。
方直的心一抽一抽的,整个人撕成了两半儿,一半在说是森雀骗了他,他应该把一切忘掉,重新开始。
另一半却在说,你舍得换掉森雀吗?从此森雀不再是你的爱人,你的“妻子”,他之后和你毫无关系……说不定他还会和别人在一起。
方直真的舍不得,可他又没有勇气去追着妖跑。
他这个情况和许仙何其相似,只是许仙吓死了,他也……并不是毫无芥蒂。
徘徊不定的人都会枯坐到天明。
森雀的家在林子里的最高的树上,他能看见日出时刻。他从天黑看到天亮,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说明一切,而不是觉得和一个凡人说这些没什么用,干脆不说。
如果这样开头,他和方直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可能。
太阳开始生气了,霞红色开始铺天盖地地晕染周围。
可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那是个错的开始,注定没有好的结果。
森雀用拇指带过眼角的泪,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看来寻找一个坚定的,唯一的爱情还任重而道远呢。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至于方直,人生百年匆匆而过,他修炼一些时候就可以超过百年。
从此他们就不用再见了。
森雀,去修练吧,说不准百年后能就找到了。
森雀压下喉咙口的窒息感,咬着内唇肉,抬头挺胸,他要好好修炼了,不然失了内丹连个捉妖师都没打过。
森雀不愿意想他被捉妖师追杀的结尾,他就让回想段在捉妖师追他的时候。
转身回屋,跨过门槛的时候,森雀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他的嫁妆里面有几百俩银子,落在方直的家里,方直拿着钱是不是更好娶妻了……
森雀轻抬下巴,眨了眨眼,劝慰自己想开:不想了,和我无关了,这辈子都没关系了,结束了!
怀着这股劲儿,森雀开始修炼,心神合一,功法运转全身。
他不再想方直。
森雀这一入定,再挣眼已是五天后了。他睁眼眼前蹭的出现一只鸟。
鸟叽叽喳喳的,在地上蹦跳了好几下。
“森雀你怎么了?怎么回来了?”云雀歪了歪头,森雀回来这件事情透着不寻常。
森雀垂眸,勉强笑了笑,“就是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点头,不敢看地上的小麻雀,他也不想云雀在问其他的。
云雀看到了森雀泛红的眼尾,他止住了想问的话。
“森雀,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天,我干什么了?”
森雀顺着他的话问,“干什么了?”
地上的小鸟蹦了两下,好像很开心,“我去镇上找了一个酒楼当伙计了。我做的可好了。”
森雀倒是好奇了,“你为什么要做伙计?”
“因为……”地上的小麻雀变成了可爱的少年郎,“因为我可以偷喝酒啊。”
森雀理解了,“可以喝酒还不花银子的好方法。”
云雀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可真聪明。”
森雀见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这边的方直拿着布包走出家门两天了。
他不想阿婶知道森雀和他的事情,所以在第二天谎称森雀的叔叔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森雀走一趟。
阿婶信了。
告诉方直回门那天森雀没回来,他就去叔叔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然后把森雀接回来。
以前觉得林子危险,他从来不住,现在他不能回家,只能在林子里逗留。
可偏偏这片林子到处都是他和森雀的回忆,方直想逃离又不得逃离。
他在这里孤身待了好几天,饿了打个猎,困了找一棵树上去睡。
漫无目的,茫然无措。
方直摸了摸心脏,一抽一抽的,失去森雀的感受不好过。
方直把自己带来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他的衣物和一些银钱。这里唯一不属于他的是一本话本。
他拿起这个话本,本名就叫白娘娘。
随手翻开书,一字一句读了下去。方直识字不多,很多地方连蒙带猜,囫囵吞枣地看上一遍。
薄薄的一个话本,很快翻完了。
方直重新看。
每看一次感受有所不同。
许仙看到白娘娘真身,吓到魂魄离体的地方反反复复去读。
他呢?
他会怕吗?
方直禁不住问自己,也忍不住想象,森雀变成了一只孔雀。孔雀应该很美吧,翎羽华美,阳光下闪耀着。
书上说白娘娘本体很大,那孔雀是不是也很大。
世上既然有蛇妖,孔雀妖,那……肯定还有其他的妖。
还有森雀的叔叔,朋友们,他们看着那么和善,也是妖。
这世上有痴情的妖,有和善的妖。
即使是妖,森雀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呀,他总是抱着他说喜欢他,喜欢方直。
那不是假的。
森雀是妖是真的,森雀喜欢他也是真的,森雀愿意嫁给他过一辈子也是真的!
方直突然间落下泪来,他突然间想明白了。他们在一起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喜欢。
喜欢才是一切的本源。
本源不变,其他的……方直也愿意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