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先是和她寒暄,每每说到她小时候的事,脸上都有一种慈祥的笑,每说一段,就在梁翠翘的手背上拍一下。她母亲随后道:“翠翘,你在那,好吗?”
梁翠翘道:“挺好的。”
梁妈妈道:“那怎么回来啦?”
梁翠翘道:“我不能总是不着家吧?”
梁妈妈道:“不是,就说咱家也没什么事,我和你爸都忙得过来。”
梁翠翘道:“唔,开超市比修车轻松多了,是不是?”
梁妈妈道:“是呀,你爸爸年纪也大了!”
说到这里,梁翠翘见她母亲的表情变了,很伤心,很感慨。
她这时反应过来,这两个老人,在这里恐怕也很孤单。
以前并不觉得,她以为夫妻作伴,那应该可以挺过去的。
梁妈妈道:“你爸爸年纪大,干不了重活,我也是一样,这几年腿脚简直比你爸还糟,不过呢,我也是不在乎这些了,能走就得了,人老了就这些小毛病多,我能找谁说理去?”
她一诉起来就有点没完没了。
“你爸年轻时候爱喝酒嘛,现在不喝了,再喝就完了,就爱抽点烟。我眼睛花了,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前一年找一个老中医看,说我就是说身体不好嘛,开中药喝,也不见效。”
梁翠翘听了这些茫茫然的,道:“你自己去找的呀?”
梁妈妈道:“没有多远。你爸得看店。”
梁翠翘皱眉道:“这些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梁妈妈道:“就我一个人有病,还能麻烦你回家来吗!”
梁翠翘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两条眉毛皱得更厉害,半晌才道:“那药现在还喝着没有?”
梁妈妈道:“没有了,我看没什么效果。”她说完,又即时道,“其实,年纪大了都是这样,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就爱吃点糖……”
梁翠翘道:“我看你就是因为爱吃糖才这样。”
梁妈妈道:“除了这个,你看你妈我还有什么别的兴趣没有?”
她语气忽然昂起来,全然是一副准备斗争的姿态,像是受了逼迫一样。
翠翘知道,她父母都有这一个特点,宗法思想很严重,她父亲是男子气太足,不肯对女儿露一点关切柔软的精神,所以常常不说话;她母亲又是非常的倔强,一旦女儿管她,她就觉得自己做家长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梁翠翘只好沉默下来,不能和她母亲吵架,可是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父母的未来就靠她了,没有钱也要挤出钱来,毕竟她自己已经太陷落了,连父母都不能赡养的话,她还能干什么。
等火熄灭了些,梁妈妈又问回来,道:“唉,妈跟你说这么多,你全不爱听吧,你——”她母亲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直接问女儿工作上面的事,怕一下子让她黯然神伤。
梁翠翘已经预感到她母亲后来的话了,道:“我就回来过年,快过年了。妈,你别问了。”
梁妈妈沉默了片刻,道:“回来过年好,前年你就没回来。过年好,过年好。”她一只手搂着梁翠翘,将翠翘按在怀里面拍了拍背,这拥抱太突然,梁翠翘先开始不知所措,身子有点僵硬,过了一会,不过是想哭。
她经历过的那些事,一定不能跟她父母说,想起自己的前景,无非是一定得结婚,要一个孩子,要幸福,可是到底跟谁结婚才好,怎样才可以幸福,她通通不知道,还是永远不要知道为好。
梁妈妈在她头顶说话,仿佛她的头脑也跟着震了一震。
“你这个小姑娘,你什么都不懂。妈妈跟你说几句话,你不要不爱听,这是真的为你好的话。”
梁翠翘道:“……妈,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