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翘不知道其中就里,她真是有心无力,他们谈话时,她就时不时轻轻扭一下腰,向包厢门口望一望,不知后面会走进来哪位老同学,戴锦世,她不怕,她只怕了又和苏琼仪连上,那是一个灾难,以前的事,那都是最恶心最难回忆的了,梁翠翘一点也不想记忆起来,因为现在今非昔比了。
她侧头向于鹤润道:“我去那边看一看。”于鹤润和汪乾玉说话,暂时也顾不到她,便同意了。
她到大窗前面站定,隐约可以看出楼厦的轮廓,零碎的灯光,仿佛什么形状都有的。这一种变化翠翘早就明白,跟了于鹤润之后,看到的世界会很变化,这里的装潢这样好就说明了问题;那姓汪的,看上去也是一个有钱人。
站累了,她就在沙发上坐一会。于鹤润说完话过来了,梁翠翘看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第一句便道:“你们班长真健谈。”
于鹤润笑道:“哦,我不了解。”
梁翠翘笑道:“这样子。那么她是跟谁都能说那么多,性格很好嘛。”
于鹤润叹了口气,仿佛难言,全是一种强撑似的,梁翠翘不好再说什么。她暂时还不敢明确地向于鹤润发脾气。
时间慢慢过去,包厢里进来不少人,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他们那桌子是可以旋转的。
戴锦世是最后几个进来的。那时候汪乾玉已经招呼大家吃饭来了,都坐到椅子上面,梁翠翘坐在于鹤润旁边,迟迟都不抬头,只是和颜悦色,坐在那是一具洁白的塑像。
中期他们起身同敬酒,说一些寒暄之言,梁翠翘就有点支撑不住,向于鹤润耳语几句,她就从包厢里面出来透透气,走到过道另一边,有一个小的休息区,那里还可以点咖啡,她兴起来了,到前台点了一杯,眼睛一抬,那上面吊着一段很畅意的绿藤子;台上指甲敲得清脆;踩着的地板嘎嘎地,银色的海浪波纹在地砖上面,又有一点像玻璃镜子,她的影子在那砖上面都闪亮起来,是一种淡叙的黄。
并不能很清楚地说是何种情感,苦尽甘来,喜极而泣——并不能。她实在做不到,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以哭,也太狼狈。
不过梁翠翘就是知道,现在大家看她的眼神里面有一种憧憬就是了。
她的咖啡还没有等到,倒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戴锦世到台前,梁翠翘只好默默地要向旁边过,也就是心里想想,她根本没有动,手放在台上轻轻地握成一个拳头,半握不握,他们压根没有说话,因为有间接的过节,想来都当做陌生人来对待。
他那张脸,还真是泯然众矣,梁翠翘不禁要发笑,想笑这个苏琼仪,这女人干嘛找这样一个男人?光有钱,还不是屈就了自己。
然而她想到她,除去恨之外,也不能肯定没有别的情绪了,梁翠翘就有一种想法,看着戴锦世,觉得是他错了,她和苏琼仪那样的友情,不可能互相伤害,她们还是有爱的,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再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当时从康菲菲家里搬出来,就是因为有人挤兑她,本来她的生活是好的,她可以调解好的,可是非有人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仿佛她不配拥有幸福似的。
——现在不同了。
戴锦世要走了。梁翠翘开口叫道:“喂,你等一等。”戴锦世背影一顿,拿着咖啡转过头,那样子很诧异。他们在这里说话太显眼,翠翘也是尽力压低着声线,犹豫道:“……苏琼仪,她还好么?”
她说完便后了悔,怎么说出来的话跟心里面一丁点也不同。戴锦世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不说,又要继续走。
翠翘瞬间无地自容,没了苏琼仪这道挡着,现在的场面对她来说太过于诡异了。
那不是在任何一个她所能想象到接触他的场合,她现在既不是姓戴的女朋友的朋友,也不是哪一个服务员,在哪一个酒楼里面,更不会在警局里,不会像以前,不会的,每每都是不敢抬头迎人家的眼神,每每在一个极低的位置上被动,仿佛她和于鹤润在一块后就升了值,在一个平等的地方,怎么戴锦世还敢这样蔑视她。
戴锦世又转回来了,没有拖延地道:“嗳,其实我很想问一问你,你跟henry在一起了啊?”
翠翘回敬他,根本不搭他的话。她太恨戴锦世这种语气,好像不经意知道了什么奇葩事一样。
他在那站多久,梁翠翘就瞪了他多久。那是最该死的敌人。
有一阵,戴锦世说话了,他声音不知道怎么有一点干,一点哑,脸上也露出一种神情,既想冷笑又不像在笑,一边嘴角扯起来,终究没笑,所以整体看着很奇怪。他道:“你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梁翠翘冷声道:“没有,都删干净了。”
戴锦世“哦”了一声,再没有停留。
梁翠翘咖啡也喝不下去,她真想捏爆了纸杯子,想象那热咖啡泼到自己手上,那该有多么痛,手都要红肿起来,她想到这,心里反而快活,越痛越乐,快乐到这里,急需一个地方来永久的保存这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