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高中同学聚会，是在一个酒楼里面进行的。

现在一看见什么酒楼，梁翠翘心里实在恨得牙痒痒，她的老东家还欠她几个月的工资不还，现在整个卷铺盖跑路了，想起来真是让人心力憔悴的事。

看了一下手机，晚上七点钟，他们下车来了，她仰望那楼，有七八层那么高。她跺了跺脚，于鹤润道：“鞋不舒服？”

梁翠翘道：“并不是，我随便动一动而已。”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其实这时候她很紧张，说到底她自从失了工作后，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在别人面前亮相了，又是在着装上准备得久的情况下，自然觉得不同寻常。

她只是穿一件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是缎面的，一双白色圆面皮革玛丽珍鞋。进了厅里灯一晃，那裙子就转了色。

那里的装潢梁翠翘并不是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印象最深的，是在电梯里面看到的，正对着电梯门上面有一个纯木制的雕花时钟，它有很大的一个木壳子，保护罩后面的钟面是陶瓷做的，它羞答答地向下动了一下，这时候电梯门也开了，那包厢订的是第七层的。电梯门开了之后先看见一个空荡荡的过道，底下铺着一层软蒲蒲的灰色长毯子，墙上的花纸以棕黄为主色，兰花和绿萝叶，上方滴下来的小灯，摇摇欲坠一样，最前面还要更大，左面被转角的墙挡住一半，其实是这一层的服务台。

包厢里面还没有几个人，他们算是来得早的，进门之前于鹤润向她道：“你别怕。”

梁翠翘道：“有你我就不怕，真的。”

他们刚进来，包厢里面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来，他们都记得于鹤润的面貌，大家理应敷衍了一番。梁翠翘站在于鹤润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尽管温柔地微笑着。

她注意着这包厢里面有电视，还有一架钢琴，就在最里面，一个大落地窗旁边，脚下是深玫瑰色的毛毯，玻璃上的光是厅里的水晶吊灯造成的，是叫人看了模糊的水蓝色。

于鹤润和他们敷衍完，便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姓梁。”

同学聚会叫对象来实在有点无缘无故，不过大家到底不会说什么，也是因为从旁有打听，知道于鹤润这人现在过得很不错，于是对他又有一番恭维，梁翠翘在旁边听着，听到某位老同学讲上学时候那段事，说于鹤润这个人，天生就是一个好好先生，他在高中时，因为长得俊秀，性格很好，每个人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人缘实在不错。

有一个人走上前，梁翠翘对她非常关注，不过也是暗中地。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片青青的苹果颜色，脸，她看不出美丑来，不过倒觉得有种别样的气质。

堆放笑着要和于鹤润握手，道：“你好啊，你好。”

于鹤润笑了一下，应付着。梁翠翘在旁边替他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了。”松了手，他终于向翠翘介绍道，“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班长，她——”

那女人抢笑道：“嗳！那种小职务，不足挂齿，年轻时候抢着玩闹的。——上学的时候我老拿班长的身份欺负你们，现在长大了，都说大人有大量，大家可不要因为这事记我的仇啊。”

她转过头又向坐着的同学说话，大家都知道她这是调解氛围，也跟着笑一笑。

等笑声消了，那女人跟于鹤润再说话，期间又跟梁翠翘握了握手，介绍她自己，她姓汪，叫汪乾玉。于鹤润笑道：“你听这名字厉不厉害？天上的玉。”

他对她说，梁翠翘笑着再次点了点头，也不大讲话。她心里到底有点疑虑，于鹤润仿佛和这女人太熟悉。

汪乾玉向门口看一看，道：“戴锦世呢？来了没有？”

于鹤润道：“我不知道。”

汪乾玉道：“你来他——不知道？”她目光朝梁翠翘看了一眼，显然有点顿住。他带她来，却不和从高中开始就很要好的戴锦世交涉了。

于鹤润道：“没有问过他，你应该知道他来不来，这是你组织的。”

汪乾玉道：“好吧，他跟我说来的，我只是问问说你看没看见他。”于鹤润没言语。汪乾玉自行地道：“那么他就是还没有到。该死，约好的时间过去这么多了，到现在也没几个人。”

于鹤润笑道：“我猜之后到的人也不会很多。”

汪乾玉道：“是呀，都是聊天时候答应好好的，一到正式时间就不来了。这也不来了，那也不来了，你晓得他们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