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着,意识浮浮沉沉。高热像是点燃了记忆的引信,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爆炸开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永远充斥着苛责与冰冷的童年囚笼。母亲艾珂薇扭曲的面容与斥责声仿佛就在耳边:“柯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妈妈的话?!”
“做不到?为什么会做不到?!你就该是最好的!”
“难道你也要像你父亲一样离开妈妈吗?!”
戒尺带着破空的呼啸,一下下抽打在他的身上,不仅仅是手掌的疼痛,更是那种被“爱”捆绑、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母亲……我……我可以……”他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摇着头,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模糊的呓语,“我错了…对不起…”
画面陡然切换,夜色笼罩的后山,他独自等到天明。贞德·金那双盈满泪水、写满震惊与心碎的眼眸近在咫尺,那目光比任何刀刃都更深刻地切割着他。
“贞德……”他的眉头紧紧锁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没来……”他声音嘶哑,即使在昏睡中,那份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依旧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割着他,让他即使在睡梦里也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他模糊地感觉到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
紧接着,那股缠绕着他的尖锐痛苦和窒息般的绝望,好像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那些糟糕的画面还在——母亲的脸,贞德的眼睛,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但奇怪的是,他看着这些,心里却不再疼了。
好像有人把痛苦从记忆里单独拿走了,只留下空空的画面。
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身体还在发烧,但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痛苦消失了。
他在这种莫名的平静里,又昏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阿曼达正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重新拧过的温热布巾,小心翼翼地擦着他额头上新渗出的汗水。见他醒来,她立刻凑近,舔舔嘴唇问:“烬,你醒啦?还难受吗?”
烬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阿曼达像是明白过来,立刻跳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烬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饿不饿?”阿曼达放下杯子,又问。
烬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身体虚软无力,便虚弱地摇了摇头。
“你都睡到下午了,肯定饿了!”阿曼达小脸上写满着“我早就看穿了”。
烬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那你问我干嘛。
不等他再表示拒绝,阿曼达已经转身跑出了车厢,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还温着的肉粥回来了。她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吹,然后递到烬的嘴边:“玛莎阿姨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烬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勉强张口咽了下去。温热的粥水下肚,确实带来了一点暖意和力气。但他实在没什么食欲,吃了小半碗后,便轻轻推开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够了。”
他缓了口气,看向阿曼达,问道:“你……吃过了吗?”
阿曼达正把碗放到一旁,闻言动作一顿,瞟了他一眼,又立刻瞟向别处,声音有点含糊:“……嗯,吃、吃饱了。”
她不敢看他眼睛的样子,明晃晃地写着心虚。
烬身体疲惫,思绪也因为高烧有些迟缓,哪怕心里掠过疑惑,因着精力不济,也没有深究。
“玛莎阿姨说,生病的人要多休息。”阿曼达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可是你一直在睡,人会很无聊的。”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烬!”她声音清脆地喊道,“我给你讲故事吧!就像你有时候给我讲那样!”
不等烬回应,她已经盘腿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烬:“……”他眼皮沉重,恍惚间想起上次养伤时被“老铁没毛病”和“有钳任性”支配的无力感。
“我要讲一个……嗯……一个公主的故事!”她开始说道,“从前有一个公主,她有一个后妈,后妈嫉妒公主的美貌,派了一个杀手去杀死公主。”
烬闭着眼睛,高热让他的听觉有些模糊,但阿曼达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中。
“只见杀手掏出一把匕首,朝公主的左胸和右胸,各插了一刀。”阿曼达压低了声音,制造悬念,“但是公主却毫发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