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屁。
第二天,烬醒来时就感觉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发昏,喉咙干涩发紧,每一下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灼热感。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连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
他试着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不得不重新躺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发烧了。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原因——昨天下午陪着阿曼达在雪地里疯玩,晚上睡觉时,那小家伙又嚷嚷着冷,像条滑溜的小鱼似的钻进他被窝。她倒是睡得快,可整个人跟个小冰块一样,手脚冰凉地巴在他身上,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他自己也是吹了一下午冷风,还被糊了一脸雪,晚上再捂着这么个冰坨子睡一整夜,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反观阿曼达,此刻却像个吸饱了精气的妖精,神采奕奕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看到烬还躺着,疑惑地推了推他:“烬?你怎么还不起床?天都亮了好久了!”
她看到烬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的虚汗,愣了一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烬?你的脸好白哦,像雪一样。”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缩了缩手,“也好烫!”
烬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声音沙哑:“……托你的福。”
阿曼达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但她看出烬确实很不舒服。她难得没有吵闹,自己爬下床,套上厚厚的衣服,然后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烬的额头。
“哇!真的好烫!”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烬,你生病了吗?像村里那些人类小孩一样?”
烬连回答的力气都不想浪费,闭上眼睛,试图积攒一点起床的力气。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一阵脚软。阿曼达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到车厢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烬按着发痛的额角问。
“找药!”阿曼达头也不抬,“我记得玛莎阿姨给过我们一些草药,说是治肚子疼的……”她翻出一个棕色的小布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献宝似的捧到烬面前,“这个!这个闻起来苦苦的,应该能治你的‘发烧’吧?”
烬看着那一听就是治疗普通肠胃不适的草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没用。”
“那用什么?”阿曼达追问,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是不是要像故事书里那样,去找女巫要魔法药水?或者……亲一下就好了?”她想起某些童话的桥段,跃跃欲试地踮起脚,撅起嘴就要凑过来。
烬立刻用手掌抵住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治疗”行为。
“离我远点。”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去把玛莎女士叫来。”
阿曼达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终于老实下来。她穿上鞋子和厚外套,跑出车厢去叫玛莎。
没过多久,车厢外就传来了玛莎大妈标志性的大嗓门。
“该下地狱的!我就说昨天玩雪要出事!卡达那么一个大老爷们,被雪糊成那样,肯定冻狠了!”玛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掀开车厢门帘,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可疑的汤药。
她看到烬脸色潮红地躺在床上,立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啧了一声:“烧成这样了!!”她瞪了一眼跟在身后一脸无辜的阿曼达。
阿曼达站在床边,看着烬虚弱的样子,又听着玛莎的数落,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会这样……”
玛莎手脚利索地用湿布巾给烬做物理降温,她指挥着阿曼达:“去!给你表哥倒点热水来!看着他喝下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阿曼达这次异常听话,乖乖地去倒水,小心翼翼地端到烬嘴边。
烬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配合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过干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些不适。
“烬,”阿曼达看着他闭目忍耐的样子,小声问,“生病很难受吗?”
“嗯。”烬闭着眼应道。
阿曼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认知。她看着烬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突然伸出手,学着他平时安抚她的样子,用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你快点好起来。”她声音很轻,“我不拿雪砸你了。”
烬昏昏沉沉中感受到头上轻微的触感,以及车厢外传来的草药香。
约莫半小时后,外面转来敲门声。
“来,把这个给你哥喝了!”玛莎进来,把药碗放到床边桌上,“老娘特制的驱寒汤!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烂心肝的天气,专挑我们最能干的人折腾!”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了!一会把药喂完,帮他把发出来的汗给擦干净了,不然湿着捂被子里更严重!”
她教阿曼达:“帕子要用热水浸湿了擦,再用干毛巾擦一遍!不能见风再给冻着了!要是渴了饿了,就来找我!听到没有?”
阿曼达:“身上怎么擦?擦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