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闻骁声音艰涩,“很想。”
“我们选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见面,好吗?”纪寻的语气清晰而镇定,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无数次,向他提议,“后天晚上八点,泽纳布港的暴风崖,我在那里等你。”
“纪寻……”他还有迟疑。
“我会一直等。”纪寻说。
停了片刻,闻骁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只珠宝盒,启开,那枚还未来得及送出的钻石胸针,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璀璨的火彩。
闻骁望着这点微光,终于下定决心:“好。”
*
他们约定的地点在泽纳布港外的临海悬崖。
前往那里,需要经过圣灵小镇。
纪寻提前一天抵达,晚上就在冷翡翠酒店下榻。
费默生自然同行。
他们很久没这样在酒店过夜了,当晚费默生比往常更热情地缠着纪寻,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就从背后扑过来,合着风衣一起抱住了他,嘴唇随即落在他后颈上,轻轻一吻。
纪寻被他压得往前一弯腰,有点错愕,回头看向费默生。
这一刻,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在他最痛苦无助的时候,费默生也这样抱过他。
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费默生一改从前的霸道和强势,冰绿色的眼眸笑着,问他:“我的执行官大人,可不可以赏给我一个吻?”
纪寻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圣灵镇,街道明亮得像在流火。
他沉默良久,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像以前一样顺从了他的索求。
等一切结束后,费默生心满意足地睡去,纪寻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挪开搭在他腰间的手。
他悄然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
守在楼梯口的警卫要跟上来,他没允许,只淡淡地命令他们在原地看守,保护好费默生的安全,随后独自一人离开了酒店。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正下着沙沙的小雪,可圣灵镇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喧嚣。
走进了这雪夜中,纪寻才感觉到自己重新能够正常地呼吸。
今夜的奥丁神像广场上正举办着古老的“夜祭”活动。
圣灵镇“夜祭”的传统起源于一则古老的传说。
传言奥丁战神为了打破奴隶的锁链,向奴役人类的恶龙宣战,孤身一人在一片深海中与恶龙殊死搏斗,直至与同归于尽。
奥丁战死之后,他的身躯化为圣灵神山,一双眼睛化作了天泪湖,诞育并滋养了这个小镇。
因此小镇的居民常常举行祭典,纪念奥丁战神的英勇与牺牲。
由于奥丁战神还是司掌竞技与战斗的神,因此每一届搏击竞技联赛的总决赛前夕,也会举办祭祀奥丁的仪式。
纪寻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小镇广场中央那座巍峨的神像。
他微微仰头,看到奥丁神像在夜色与烛光映照下沉默伫立着。
雪花零星地飘落,沾染在纪寻深色的外套和苍白的脸颊上。
就在这时,一个推着改装小叉车、车上满载各色鲜花的孩子,突然从人群中窜出,直直地撞上纪寻身侧。
孩子有着蜜色的皮肤,和一双在黑夜里都亮得惊人的的金色眼眸,看起来野性未驯,像头莽撞又机灵的小豹子。
“先生,一个人吗?”孩子仰起稚嫩的小脸,笑容灿烂,双手捧起一束深紫色的鸢尾花,其间点缀着翠绿的兰草叶子,“买一束花吧?这是今夜最漂亮的鸢尾,最衬您了!”
纪寻垂下眼,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小孩那一头蓬松柔软的黑色卷毛:“那就要这一束吧。”
那孩子在他手掌的轻抚下变得有些害羞,脸颊泛起了红。
等纪寻付过钱,他将鸢尾花束递过去,然后欢快地遥控着小叉车,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纪寻抱着花束,来到奥丁神像前,跟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从一旁的长桌上拿起祭祀用的圆形蜡烛,走到神像脚下。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是汉森·弗朗西斯。
他没有看向纪寻,闭着眼,对神像双手合十,虔诚地做出祈祷的姿势。
方才那个卖花的孩子就是“灰鹰者”散出来探听消息的“小小鸟”,如果纪寻买下那束鸢尾花,就意味着他能现身跟纪寻见面。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的人会在预定时间和地点接应,将他安全送往‘铁王厅堂’。”
汉森的胸口受过枪伤,没伤到要害,却也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一说话,声音就像破风箱,嘶哑不堪。
纪寻也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神像,声音平静无波:“事成之后就在这里放一场焰火,要让我能看见。”
汉森应道:“好。”
“为了安全起见,今夜过后,我将断绝一切与你们之间的联系。”纪寻说,“灰鹰者同盟将由你全权统帅,无需再过问我的意见。”
双方在人群中静静站立了片刻。
“寻,你太一意孤行了。”汉森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这样做未必能得到感谢,或许,最后只能得到怨恨。”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命运被另一个人如此彻底地设计和摆布,哪怕是以“为你好”的名义。
纪寻看着神像,眼睛深邃得像海,雪光和烛光一同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却照不进深处的幽暗。
“那就让他怨恨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最狠的决绝,
“接下来所有的计划,一个字也别让他知道。”
他太了解闻骁了——
这个人向来骄傲,倔强,甚至有些自负,将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如果让闻骁知道真相,知道纪寻为了送他离开将付出怎样的代价、将自己置于何种境地,就是打碎他的骨头,让他爬,他也会爬回未来城。
闻骁宁愿死,也绝不会接受这种“安排”。
因此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他的念想,将他推离这场风暴漩涡,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直到有一天,他能够真正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地重新踏入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