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依旧歌舞升平,筱柠却没了刚来时的烦躁,她想着从布料到刺绣,做出一套能为她打响名头的婚衣。
方掌柜昨日给出了主顾的身高尺量,待嫁新娘是个草莓身材的圆润女子,为这种身材的女子定制婚衣,必定要遵循一个十六字真言。
上简下繁,上深下浅,纵向延伸,焦点下移。
是以,直领敞开,微露颈胸,这种形制用作襦裙和袖衫都是再合适不过。
此时下裙多为破裙,可她觉得这位新娘的身材穿百迭裙的效果会更好一点,虽说这是宋制的裙衫,可她不介意让这种裙子提前见光。
这两幅图样正好相合,画完这些图样时也只过了小半个时辰。
瞧着这两张线样,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当即唤了青衣进来。
“筱娘子可是有事?”青衣看见书案上的婚衣纹样,脸上闪过惊艳,有些想象不出这图做出来会是多么惊天动地。
“你可知晓这楼里姑娘谁丹青好些么,我书画不通,也就绘些花样,可若要上色我做不得。”
筱柠看着这线样,从前她从没管过颜色搭配,也从没问过主顾是否满意。
如今,她需得一击即中才行。
“若筱娘子不嫌弃,小人为娘子画一版如何?”
筱柠听到青衣这么说,自然惊喜,书画不分家,书法好的人丹青一般也不差,“你且画来试试。”
青衣的手持笔很稳,彩墨这屋里也有不少,听着筱柠所说的样子颜色,一件华贵婚衣跃然纸上。
“这身婚衣造价可是不菲,筱娘子可得同方掌柜谈个好价钱才是。”
青衣看着这幅丹青,甚是满意,将纸张小心吹干,就这么铺开在书案之上。
“好似还差了些什么……”筱柠看着这幅图样,心里觉得少了些什么,“对了青衣,你可识得有什么人会刻章?”
“你是想刻印信,这活儿哪用得着去寻旁人,你忘记我祖上是做什么的了不成?”
青衣无奈一笑,从怀中取出几柄小刀子来,看样子很是老旧。
“那便多谢你了,就刻这个图样就成,我下去给你买些吃食上来。”
筱柠在另一张纸上写了“筱心记”三个字,又在旁画出一个柠檬图样。
这个印章她从前便用,如今沿用下去也舒心。
筱柠整理好衣裳,拿上装着碎银铜板的荷包,从偏门走出去,在下头糕点铺里买了些樱桃酪,又从杂货铺里挑了两样时兴的胭脂、一盒蜜印,方回鸳鸯阁。
路上一刻未曾耽搁,躲过两三个醉鬼,趁着身量小迅速回了房间。
待回去时,青衣已经拿了一块儿软木,照着筱柠写出来的样式刻着一个方形印章。
“你若撑不住,便先睡下,楼底下不消片刻也就该清静了。”
青衣抬头看了一眼筱柠,手上动作不停,筱柠也只留下一件里衣,轻靠在床头。
青衣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筱柠已然睡去,只余下一小块樱桃酪留在手上。
“这般没有戒心,还敢借住在鸳鸯阁这种地方。”
暗叹一句,他将酪糕拿起丢掉,拎着剩下的一块樱桃酪离开屋子,转身进了隔壁一间小耳房。
看一眼摆在床头的《资治通鉴》等书,万千志趣尽皆化作一声幽叹。
桌上墨迹彻底晾干,也到了筱柠起床的时候,“筱娘子,方掌柜递了消息进来,说让您辰时五刻去归仪坊半盏闲。”
收拾好一切行囊下楼时,正遇见杨妈妈拿着鞭子训着花楼里新来的小姑娘们。
想了想,她还是出声打断杨妈妈的尖利声音,“杨妈妈,这是这个月画好的衣裳样式,和一些新的绣样。”
还是先前跟在杨妈妈身边的一个姑娘接过绣样,眼中喜色不掩,向筱柠道了声谢。
“青衣,找个杨妈妈不在的时候放出风声去,便说我一人忙不过来,需得来些姑娘给我劈丝穿线,打些简单的络子,谁乐意来每日未时便到我屋里去。”
筱柠买的那匹雪青与湖水蓝的绢布,大多为她自己做了衣裳,剩下的用来给姑娘们练手也不算可惜。
“筱娘子是想帮帮楼里头的姑娘们?”青衣瞬间猜到筱柠的意图,他是见过她绣花的,速度质量绝对算得上翘楚。
“人贵在自救,愿者自会来,若实在不愿我也无法强求。”
筱柠说了这么一句,带着青衣寻到赶车的马夫,花四个铜板一路穿过洛河,途经玉鸡方才到归仪坊。
“我家小姐姓筱,来寻云缕阁的方掌柜。”
青衣报出方掌柜名号,顺利见到方掌柜,其身旁还站着两个人。
一位较年轻些的侍女,还有一位瞧上去较为老道的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