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开新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眼底刚聚起的一点温度瞬间消散，整个人冷下来，像骤然关上的窗。可偶尔，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他又会流露出些许人情味。而邵霜清只是个配合他情绪的人。
或许他也隐隐觉出自己有些“怪”，而这种奇怪他把它当作这种类似寄生的状态下而产生的难安。
他让邵霜清回来，并非渴望陪伴。他只是需要这房子保持“邵霜清的家”的属性。
所以他主动承担起了邵霜清家里做饭买菜的工作，虽然他知道这不能完全抵消。
可是有一天邵霜清不再来这里，变相地把这里变作盘开新一个人的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他会无法承受。
像之前邵霜清塞给他的那件衣服一样，看着邵霜清好像送到了盘开新的手上，其实在他不经意间盘开新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他对这个“家”的暂时使用，最终也只能是这样一种沉默的、彻底的“归还”。他无法真正接受，也无法真正占有。
邵霜清尚未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便已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世界里所有认定的“好”，一股脑地倾倒过去。直到这些带着满腔爱意的“礼物”在他们之间隔出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好，”邵霜清知道盘开新不对，也知道他现在不会想要说话，于是只简单应了句，“你睡觉吧。”
然后顺手带上了门，门锁扣紧时发出“咔”的声音。
隔开了两个人，两个世界。
房间外那个亮堂门边，邵霜清还没有走，他似乎习惯了盘开新这种突如其来的淡漠，并且给足了盘开新自洽的时间，邵霜清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只是如果可以，能有只言片语，哪怕一句，也是好的。
十几分钟后，盘开新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他才掀开被子翻了个身面对着窗，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盘开新起得很早，上班的地方离得远。
可推开房门时，却见邵霜清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了。
见他出来，邵霜清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阴影：“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
这个话题不好接下去，邵霜清自然地转开：“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饭。”
盘开新瞥了眼桌上的早饭说：“好。”
他洗漱的时间里，邵霜清已经把他出门的东西都放在了他的背包里。
天气闷热，邵霜清没买油腻的吃食。两人各喝了一碗白粥，啃了半根玉米。
中途盘开新还被邵霜清塞了半块发糕，剩下的一半进了自己的肚子。
看邵霜清这忙前忙后、准备周全的架势，盘开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对方：“今天休息？”
这话问的是邵霜清为何起这么早，更深一层，是在探问他是不是打算送自己去上班。毕竟盘开新今天比往常足足早起了一个小时，按常理，邵霜清此刻该在睡觉。
邵霜清闻言，低低笑出声，带着了然：“你明明知道还问，扮猪吃老虎。”
嗯，盘开新是心知肚明。可他偏偏装傻：“我怎么会知道？”
邵霜清也不点破，起身拎起盘开新的背包，对着他挑了挑眉，只催促道：“走吧？怕等下早高峰堵车。”
盘开新顺手收拾起两人留下的早餐垃圾，却不依不饶，又追问一句：“我知道什么？”
这下邵霜清是真没憋住笑意。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作势要掐盘开新的脸颊，指尖几乎触到皮肤时，却又倏地转向，只在他头顶的发丝间飞快地揉了一把，语气带着点佻达的戏谑：“聪明人，不适合装傻。”
不出邵霜清所料，早高峰的堵车，让他们半个小时才走了几里路。
怕盘开新着急，邵霜清侧过头宽慰：“过了这段就好了。”
“不急，时间够。”
“嗯，”邵霜清应着，“要听歌吗？”
一提“听歌”，盘开新立刻想起上次坐方凌车里的情形，那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仿佛又在耳膜上炸开，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心：“不了吧。”
“那你睡会。”
邵霜清开车很快，但好在还算是稳。
盘开新上班的地方邵霜清并不陌生，这里有很多人他都认识甚至是熟悉，但他没跟盘开新讲。
下车时他叮嘱盘开新中午不要忘记吃饭，又说下班不要自己走，在这里等他来接。
最后实在是看出盘开新被他给唠叨烦了才开车门让人下去，关上车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不要忘记了！”
盘开新：“知道了。”
盘开新摆手让他回去，然后自己走进了幢大楼。
这里是平津市的核心腹地，现代科技公司的丛林。
这里是知识与资本的角力场，门槛高筑。
邵霜清坐在车内，他的座驾无声地停在路边，盘开新一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的人......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邵霜清眸色微深。
他利落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还是决定让人调查一下盘开新所在的那家公司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盘开新下班越来越晚，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盘开新居然开始在家里都加起了班。
“你不是模特吗？图也要你修？”
“有人教，学着没坏处。”
有好几次邵霜清都想把他手上的电脑强行关机，把人拖去睡觉。
但是看着盘开新那个样子，专心认真的模样，居然又有些不忍心这么做。
疯了。
盘开新深夜加班的时候，他就焦虑地徘徊在盘开新身边，时不时递去一杯水，时不时喂点吃的。
吃得东西多了就会渴，等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杯水的时候，已经有一口水在他肚子里了。
他只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又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
时间久了，邵霜清会着急，他走近盘开新半天没出声。
直到他看到盘开新下意识地伸了下懒腰。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两步上前，飞快地把笔记本合上，拉着盘开新就往房间里走。
“欸......我还没保存。”
“没事会自动保存的放心，快睡吧。”邵霜清不敢多说，他怕说多了盘开新就清醒了。
盘开新经常这样被他莫名其妙地哄到床上，房间里昏暗得很，床头还放了一盒助眠的熏香，很管用，没几分钟盘开新就睡了。但是还是没睡熟，他能看出来。
这些都是这半个月来邵霜清总结出来的经验。
刚开始的时候，他毛糙得很，看到盘开新困了就想拉着人去睡觉，但那个时候盘开新都还没洗漱。
等盘开新一番折腾下来，人也清醒了，正好又可以工作半小时.....
好不容易躺床上了，刚刚闭上眼睛，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那声音简直了，邵霜清刚把手机声音关掉，回头就看到盘开新看着自己。
“说什么？”
邵霜清不想和他说这个，随便编了个：“让你早点睡。”
骗人，除了邵霜清还有谁会跟他说这个。
盘开新没再看他，眯着眼自己伸手去床头摸手机。
邵霜清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拿了手机替他把信息读出来，没什么大事。
盘开新的困意已经去了大半，坐起来接过手机，“小事，我现在处理一下就可以。”
邵霜清费了半天的劲儿，结果又坐到电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