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投奔我?”沈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那人将头趴在了地上。
“那你可知我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她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了,转身走到一旁坐下。
“小的虽然不知大人要去往哪里,不过小的曾经发过誓,要一辈子追随您。大人若是肯收留小的,无论是去哪儿,我都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他的语气满是诚恳。
“可我不需要谁为我做牛做马。”沈玉果断拒绝了。
正欲撵人,那人却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道:“那大人可爱听故事?”
“故事?”沈玉脸上起了一丝兴趣。
那人连忙讲到:“不瞒大人您说,小的常在京城混迹,对那儿的人和事熟悉得很。若是大人喜欢,路途上我可以讲点京城里那些有趣的事给大人解解闷儿。”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加上眼角的那颗泪痣,平白让他多了几分媚意。
沈玉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你说,你叫冯显?”
“正是。”
沈玉又问道:“是去隐方显的显?”
冯显身子一凛,却还是点头答着“是”。
沈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未再继续问下去,她道:“收拾好行李,明日跟着我一道走,先下去吧。”
冯显眼睛一亮,忙答道:“是,主子。”说着,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沈玉也出门了,昨日她已与裴豫安约好,今天一同去祭拜孙明衍。
虽然他已去世多年,待见着墓碑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字时,她的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难受。
裴豫安拿出一个用绢布包着的东西,开口道:“我们在收拾他遗物的时候,找到了这个。那时你不在,我又不知此为何物,担心将它丢失了,故不敢转托他人交给你,只好等你来时亲手给你。”
沈玉接过绢布打开,见那布包着的竟然是些干枯的栀子花瓣。
裴豫安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又说道:“这布包他放在心口处,想必这些花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沈玉感觉到鼻间有些发酸,不知是解释,还是什么,她看着墓碑缓缓说道:“这栀子花瓣是我小妹送给他的,我那小妹与他两情相悦,只因父母之命,他们生生被拆散了。小妹性子刚烈,在与别人成婚当天跳了河,至今没有找到她的尸首。”
裴豫安叹息道:“可怜两位有情人。”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周遭只听见风在呼呼作响。
沈玉忽然抽出剑道:“是他们没缘分,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便,”说到此处,她在墓碑上孙明衍三个字的旁边刻下了沈玉二字,接着道:“这样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永不分离。”看着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裴豫安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再次看向沈玉,不禁想起了几年前,眼前这人无视四射的箭羽,不顾一切往城墙前奔去的场景。
他竟又冒出那个荒谬的想法,若有一天自己也能得他如此对待,就算是死也值了。只是片刻,他又将这怪念头压了下去。
“你准备何时动身?”他问道。
“明日一早。”沈玉将剑收回到剑鞘里。
“我送送你。”
“不必了,豫安兄,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再则,我也不愿太多人知道我的行踪。”
裴豫安嘴巴动了动,终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道:“钦州的袁知县,是我同窗。”
沈玉道:“你是怕我一不小心将他杀了?”
裴豫安明白她是在说笑,但他却是无比认真地回道:“你若是要杀他,必然是他该死。”
沈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与裴兄相处过几月,竟不知裴兄也爱说笑。”
“怎么会是说笑呢?我们虽只相处了几个月,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情谊这种东西,有的人只需一眼便远胜过他人的十几载。”裴豫安的话没经过思考便说了出来,说完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开口道:“你们俩都是我的挚友,我自然也希望你们俩能结为好友。他是个孝心可嘉,为民做事的好官,暂且还能信任。我已写了信给他,你到了钦州,若遇到难事,可去寻他帮忙。”
“那就在此谢过裴兄了。”
“朝廷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你离开倒是好事。可你此番动的到底是太子一党的人,等到太子掌权,你以后怕是会有很多麻烦。”裴豫安又是一声叹息,不免为沈玉的处境担忧起来。
“我倒没什么好怕的。”如今圣上的病回天乏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沈玉当初杀刘直除了博名声,最重要的便是不想上京搅这趟浑水。相信太子离登上宝座的时日也不远了,一朝登基,便是帝王。太子能有盟友,可帝王却永远不会有,而她现在需要的,是等待。
她打趣道:“倒是裴兄你如此妄议朝廷,就不怕这话传到他人的耳里?”
裴豫安见她反应如此淡定,彻底把眉头舒展开,伸手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有任何风声,我可饶不了你。”
沈玉转头看着他,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回了府,她将埋在院内那个盒子取了出来,将里头的东西装好后,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是蒙蒙亮,沈府外已停了一辆马车。沈玉正要跳上车时,见屋门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