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站住!”
盛麦冬虽然还在和王初一缠斗,却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个病殃殃痨病鬼样的男子。
他见楚温酒神色恍惚,身形摇晃,像是要逃跑,立刻厉声喝止。
这一分神,王初一的铁掌就拍了过来,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却被掌风扫中了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王初一也注意到了楚温酒的异常,以为他要跑,怒吼一声:
“你别走!”
也不想再和盛麦冬缠斗,脚下一点,就要飞身扑向楚温酒。
楚温酒此刻心神俱裂,失魂落魄,对两人的动作置若罔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醒了之后再未发作过的垂丝之毒好像因为他过于猛烈的情绪而在他的身体里撕扯着,让他痛不欲生。
可他面上却不显,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盛麦冬见楚温酒要走,急得不行,手中的玄铁重剑下意识地偏了方向,本是要拦王初一,却差点指向楚温酒。
王初一也红着眼,一心要把楚温酒留下。
就在这两人对峙的瞬间,楚温酒眸中寒光一闪。
那些故作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宽大的粗布衣袖中,一根透明的冰蚕丝如同灵蛇般激射而出,又快又准又狠。
盛麦冬瞳孔骤然紧缩,立刻收剑格挡;
王初一也被这突然飞出的冰蚕丝惊得顿了一下。
趁这片刻的间隙,楚温酒手腕一翻,之前被王初一捆在身上的牛筋索竟凭空挣脱。
原来他早就用冰蚕丝切断了绳索。
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他借着后退的冲劲飞身而上,冰蚕丝精准地缠上了盛麦冬持剑的手腕,另一头则缠住了王初一探过来的手臂。
“砰!砰!”
楚温酒猛地一扯,盛麦冬和王初一猝不及防,双双摔倒在地,牛筋索瞬间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盛麦冬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发现这绳索捆得极其刁钻,越挣扎勒得越紧;王初一更是骂骂咧咧,嘴里不停咒骂,却也挣脱不开。
而那些正在打斗的两方人马也立刻停了下来,拼命想为他们解开。
“你是谁?”
盛麦冬看着楚温酒淡然的背影,忍不住怒吼,他目眦欲裂,显然是动了真怒。
“妈的,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果然如此!”
王初一更是骂骂咧咧的。
楚温酒看也不看地上还在愤怒挣扎的两人,更不理会周围惊呆了的正道弟子们和光明教众,他不管不顾地飞身而去,身影一闪融入了江南小镇外熙攘的人群中。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失魂落魄,脑子里全是“盛非尘要成亲”的念头,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剧烈。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停下脚步。
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的繁华之地,酒楼的匾额上写着两个烫金大字:月华。
一天没吃东西,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浓烈的酒香混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眼神恍惚,下意识地走向楼内,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枚碎银子,苦笑了一声,这大概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他把碎银子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掌柜的,要一壶酒,最烈的。”
掌柜的见他面色不好,却也没多问,递给他一壶烈酒。
楚温酒拎着酒壶,走到角落的阴影里坐下,背对着大堂的热闹和喧嚣,仰头就往嘴里灌。辛
辣的酒液像是烧红的刀子,划过喉咙,一路烧进冰冷的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可那久违的寒意,却还是从心脉里漫溢开来,任凭烈酒的热度,也无法驱散分毫,反而让那寒冷越来越浓重。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楚温酒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脸上那平凡的□□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皱,地上扔了一地的空酒壶。
“这位客官?”一个小二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孤零零地缩在角落,忍不住生了恻隐之心,“您还好吗?”
小二又端来一盘小菜,放在他面前:“小的看您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月华楼吧?天已经晚了,您要是醉了,小的叫人送您回家?”
楚温酒醉意朦胧地看向店外,这时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二,摆了摆手,满脸醉意,声音含糊地说:
“不必……”
下一刻,他踉跄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月华楼,又没入江南的熙攘人群中。
越是繁华的地方,他越觉得孤独,胸口的疼也越清晰。
就在他低头往前走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擦过,那人身形颀长,一袭玄衣,锦袍外罩着一件绣有暗色云纹的红色披风,金冠束发,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下颌和薄唇的黑色金属面具。
虽看不见全貌,可那人周身散发出的清冷矜贵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锐,在人群中卓尔不群,一眼便知是人中龙凤。
“抱歉,公子。”
楚温酒心神恍惚,没注意撞了对方一下,也没在意,只想绕过地方,找个地方安眠。
然而就在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那人却突然回过头,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捏得他手腕生疼,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楚温酒醉眼朦胧地想推开对方,那只手却依旧不退,力道极大。
楚温酒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对方莫不是想要赔偿,从怀里掏了掏,发现没有钱了。
眯着眼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惜……什么都没有。
算了,他抱歉地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道歉: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可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公子……叫什么名字?”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楚温酒觉得莫名其妙,再次道了歉,想了半天,才含糊地回答:“忘了”。
“哦……了忘。”
“……我叫了忘。”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低沉,满是倦意,
“姓了,名忘,就是个游医。这次是我不对,改天我还你赔偿……”
他说着就要抽回手,离开。
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你的声音,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是相似。”
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低沉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听着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找了他很久。”
楚温酒有些不悦,酒意上涌,忍不住恼怒地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可他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面具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震惊,有狂喜,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我不会再让你在我面前消失。”
那人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温酒的神情骤然一僵,这声音……好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后颈一麻,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道瞬间侵入他本就心力交瘁的身体。
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拦腰抱住,滚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沉水香。
——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来……真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这是楚温酒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