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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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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温酒的意识如同浮标一般,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许久才慢慢清明。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苍古山寒气逼人的石室,而是一间暖香萦绕的精致厢房。

屋内挂着金丝纱帐,铺着楠木大床,空气中弥漫着清雅贵重的木香,宿醉让他头痛不已。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迅速环顾四周,房间陈设极尽奢华却不显庸俗,雕花窗棂旁摆着一架紫檀木梳妆台,台上的银镜擦得锃亮。

走出门外,推开窗,便见一座精巧的水榭,整座屋子竟坐落在莲池中央。

此时不过早春,池中莲花却不知因何手段,已开出了十余朵,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清凉微风中轻轻摇曳,送来沁人心脾的荷香。

若不是抬头便能看见屋檐下用暗金绣线绣成的赤火焰图腾,这地方当真称得上是人间盛景。

赤火印图腾,他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是幽冥教的标志,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光明教。

楚温酒的眼神瞬间冰冷,锐利如刀。

他强压下头的眩晕感与胸口的刺痛,扶着门边的雕花立柱站稳,身体依旧虚弱得发晃。

他走出水榭,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这莲池周边处处都有护卫。

或明或暗地守着,气息沉凝,不见半分懈怠。

楚温酒眉眼间闪过一丝寒厉: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难道是……春来客栈他心神震荡之时漏出的冰蚕丝?

可用冰蚕丝做暗器的杀手,不止他照夜!

他自觉出山不过几日,身份只是个游医,未曾得罪江湖中有权有势之人,怎会被光明教的人“请”到这里?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光明教唯一的交集,便只有那个一根筋的少年王初一。

“难道是王初一?”

他低声自语,“那少年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他朝着莲池外的护卫喊了几句,问是谁将自己带来,可那些护卫却像木偶一般,始终站在原处,一言不发,气息沉凝,并不回应。

楚温酒很快意识到不对。

王初一性子直率,断不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他忽然回忆起昨夜出了酒肆后撞上的那个一身黑衣的戴面具的人。

当时便觉得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抬头又喊:“你们主人是司徒孔吗?”

话音刚落,东南方位的暗处的护卫好似有细微异动,虽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被楚温酒精准捕捉。

他瞬间明白过来,应该就是司徒孔。

三年前,皇甫千绝因他的垂丝毒身死,他被无相带回苍古山,当他昏迷的时候,怕正是这位前幽冥教的实权掌控人,收拢残部,建立了如今的光明教。

坐收渔翁之利的竟是他!

只是,当时,焚樽炉不是已然被幽冥教收入囊中了,怎么会又被武林盟朱长信取回了呢?

实在是奇怪。

压下心中疑虑,楚温酒有了主意。

楚温酒朝着司徒孔可能在的方向扬声喊道:

“司徒左使煞费苦心,将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请来做什么?莫不是觉得在下还有什么值得榨取的价值?”

他语气带着嘲讽,顿了顿又添了几分玩味,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把我囚禁在这,也没什么用,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若我能帮得上,必定鼎力相助。”

可那些人依旧毫无反应。

而在莲池旁的阁楼里,一道厚重的红木门无声推开,层层叠叠的锦帘后,站着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衣身影。

他静静矗立,宛如出鞘利剑,脸上覆盖的黑色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水榭栏杆旁的楚温酒,眉眼渐渐染上暗色,指尖的青白更显,显然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楚温酒在水榭里喊了一个早上,除了小丫鬟准时送来膳食,几位医者来为他诊脉外,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的愤怒与嘲讽,全都如石沉大海。

阁楼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吃饱喝足后,他也不再纠结,起身想走出水榭看看,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面无表情的护卫拦住。

楚温酒冷着眼神扫过那护卫,对方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很快反应过来,看来这里的护卫得了命令,不强行阻拦自己,只是不让他离开莲池范围。

既如此,楚温酒便无所谓地在这精致的莲池小筑里漫步,走走停停。

这地方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处处彰显着主人非凡的财力与极致的审美,除了实在无聊,倒也没什么不适。

他本来下山只为去寻一个人,而今听到那人即将成婚的消息。

忽觉,不出现也好。

若是能在这风景秀丽的地方身死,倒也还不错。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小筑逛了个遍,身后跟着的“尾巴”从不干涉他的举动,唯独当他靠近那间紧闭的书房阁楼时,护卫才会寸步不让,拼命阻拦。

楚温酒看着紧闭的书房阁楼,直觉告诉他,这里必然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关于主人的身份,或许只有这书房能告诉他。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待四周没了声响,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借着夜色掩护,闪身溜进了书房。

书房在阁楼二楼,陈设雅致,书卷满架,精致的红木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珍玩,件件价值连城。

但楚温酒的目光却不在这些珍宝上,他四处摸索,果然触到一处机关,暗格打开,露出一间更为雅致的雅阁。

而他的目光,瞬间被悬挂在正对门墙壁上的一幅画牢牢吸引。

他心上猛地一震。

果然,这地方应该就是王初一所说的主人书房里的画像。

画中之人身着素白单衣,墨发披散,慵懒地倚在窗边,侧脸线条明朗清绝,容颜昳丽,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好似在观览春光。

画中人眉眼间萦绕的疏离与倦怠,如此生动。

楚温酒只觉心惊。

这画像中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这画工功力极为精湛,连他脖颈处那道被刀锋划伤的红线血丝痕迹,都清晰可见。

楚温酒瞬间明白过来:

画中的场景,正是当年他以“照夜”的身份,与盛非尘在醉仙楼相处时的模样。

那时他被盛非尘喂下情蛊,怒不可遏想要盛非尘性命,是盛非尘抱着他躲过那刺客的暗箭。

后来他思索再三,决定将计就计,和盛非尘做个交易……

那时候他追完刺客回来估计以为自己离开了,推开门的时候,愤怒得双眼都在冒火。

这个场景,没想到竟被人如此生动地画了下来。

而画像旁,题着一行凌厉狂放的墨字,只有四个字:长命百岁。

“能看到这个场景、知道我身份,还能画出这幅画的人,除了盛非尘,便只有当年的刺客。”

画像旁边,还有几幅背影图,每一张,都是他……

一股荒谬的怒火夹杂着冰冷的恶心感,瞬间冲上楚温酒的心头,他气得全身发抖。

盛非尘?他现在估计忙着迎娶美娇娘,这是不可能的。

“那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当年的刺客——司徒孔!”

“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眉眼间都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原来如此,隐藏在背后给我挖坑的人,竟是前幽冥教左使,如今光明教的教主司徒孔!可你把这几幅画挂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怕是司徒孔对自己存了什么龌龊心思。

楚温酒不再多想,微微抬手,手腕冰蚕丝蛇一般地窜出。眨眼间便将那几幅画撕得粉碎。

他垂着眼,双眼胀红,满是杀气,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直接飞身下楼,朝着暗处的护卫喊道:

“司徒左使,这番厚待我受不起!你究竟想做什么?快些滚出来?”

“前夜掳我来此,竟然存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你手下可曾知晓?”

“司徒左使戴着面具难道是不敢见人吗?不敢见我,是心中自愧?若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我拱手相让便是,首先,来见我!”

楚温酒愤怒朝护卫们喊道:“把你们教主叫来。我要立刻见他!”

他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如刀,“立刻!马上把人找来!”

护卫们不为所动……

第三日清晨,楚温酒打翻了送来的精致餐食,满室戾气翻涌。

他两顿未食,直到夕阳西下时,那面具男终于出现了。

“是你带我回来的,你便是司徒左使,对吧?”

楚温酒站起身,脸上收敛了所有锋芒,向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眉眼中闪过杀意,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光。

“你把我的画都撕了。”

面具男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难言的沙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啊,画一张,我撕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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