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自己所住的疗养院的具体位置。
有好几次询问丈夫,依旧没有得到准确的回复。
他的意思是:“如果有想买的东西,告诉我,我来安排。如果想要朋友们过来探望,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现在你需要静养,实在不方便有人过来打扰。”
地址的事,我便没有再提。
直到竹子小姐问我。
「在哪家疗养院呢?我能过去看望一下吗?」
我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有意向丈夫打听。
并做出小小的试探。
“这附近可以点外卖吗?”
“这边比较偏,外卖不好进,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弄。”
他似乎一刻都不愿离开我,只管把活儿交给保姆,我有几次突发兴致想要去花园走走,被他千阻万拦,就是不肯应允。
理由自然正当无比,说是天气太冷,怕我感冒,担心我病上加病,所以不得已限制我出门。
“就听宗文的吧。”
连妈妈和爸爸也都这么说。
我除了发几句闹骚之外根本别无他法:“你连门都不让我出,会不会太残忍了。”
丈夫为限制我的自由而向我道歉,可在照顾我这一件事上,他寸步不让:“想出去吗?是不是房间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可以,但是必须要有人陪,我不在的时候就找护士,不能自己一个人,知道吗?”
“嗯。”我答应丈夫,做好安心养病的样子。
隔日便找了个借口让他回家,帮我把iPad拿来。
丈夫开始还很疑惑:“不是有笔记本吗?”
我说我想看剧,用平板更方便。
他有疑虑,但还是照做,都不用我催促,拿上车钥匙就离开了。
我总算得空出去透气,跟护士打听到地址,第一时间发了邮件。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来,更加不清楚她来了之后我应该对她说些什么。
但我还是无所保留地将自己的秘密公开了。
公开给一个世俗意义中被称作“情敌”的女人。
我的丈夫曾经爱过的女人。
我非常明白今天的举动有多冒险,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见客,但身体始终有个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告诉我要这么做。
也许是出自一份信任,源自于丈夫的信任,和对她天然的亲切感。
我不觉得我们会是敌人。
有没有丈夫,我们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放下心,开始等。
等到丈夫回来,拿给我一台全新的iPad,连包装都没拆,连着纸袋一起递过来的。
我好奇,问:“家里不是有吗?干嘛又买新的。”
丈夫说:“回家太耽搁时间,一来一去至少要三个小时,我不放心离开你这么久,想早点回来看你。”
男人爱欲上头时总爱吐露几句甜言蜜语,调情的话如泼洒的牛奶一般往往不经大脑。
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夹杂在荷尔蒙中的情浓意浓本没有多少信度可言。
但在我们朝夕相处的两年内,他对我的温情丝毫不曾减退,反而在我生病之后愈加浓烈。
以至于我没办法忽略这些细枝末节。
我认真了,伸展双臂去拥抱他,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无不感叹地说:“谢谢,有你真好。”
丈夫微微怔住,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拾起枕边的木梳,替我梳理打结的长发。
“你不应该感谢我。”
我听不明白,这语意似是而非,我侧目看他,视线受阻,仅能看见他突出的喉结,宛如一颗圆润的水珠,正中我的心脏。
丈夫垂首,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我抬眸与他对视,他无言地轻吻我的眉心:“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是吗?”
“嗯。”他再度颔首,滚烫柔软的鼻尖擦过我的眉骨,我闭紧双眼,等那一枚吻掠过,睁开,与他四目相对。
他轻声低笑,笑声中隐含泪意,我们彼此凝望,目光交融,近在咫尺,我却无法参透他此刻的心绪。
“谢谢你,老婆。”
没一会儿,他又说:“对不起,我爱你。”
奇奇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轻蹭他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正在感慨他这样注重形象与细节的人怎么这么冒失,他忽然收拢臂膀,将我拥得更深。
我头枕在他胸口,耳畔是密集的心跳:“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想尽我所能为你提供更好的生活,但我能力有限,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很好了……”我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沉重的话题,出口的言语似乎有些过于苍白无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笑得勉强,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起我。
“还疼吗?”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可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结束,我时常感到疲惫,周身酸软乏力,时不时会冒虚汗,腰也痛,胯也痛,不是什么大问题,尽是些小毛病,像是满地的芝麻,捡也捡不完。
“不疼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吗?”
“你指哪方面?”
“还有很多方面吗?”他似乎格外紧张。
我也不想骗他:“来例假了,可不就是不舒服嘛。”
他松开揽我肩膀的手,干燥粗粝的掌心贴上我的腹部,那里有蓬松柔软的脂肪,被他捂热传来阵阵的痒意。
我双颊泛红,听他呢喃:“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有闻到。”他的眼神不加掩饰,“你身上的味道。”
身上的味道?
那岂不是有很浓的血腥味。
我忽然将他推开,转身回去沙发坐好,为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高兴,却不愿意和丈夫讨论太多这些私密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