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季玉重新活过来。
人还晕乎得不行,脑袋东歪西倒的,几次差点儿磕上车窗玻璃。齐妙懒得废话,伸手直接把绵软的身体揽过来。
季玉眼尾弯弯,小心翼翼轻挨上她的肩,笑容很甜。齐妙还是没说话,掌心托住他的后脑,用点力按实了。对方顺势讨好地蹭了蹭,热息喷洒颈侧,耳畔传来翻来覆去的黏糊嘟囔:“我好开心……”
齐妙没好气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季玉笑眯眯,掰着指头一一细数:“和齐小姐散步。”
“齐小姐买的糖葫芦好吃。”
“齐小姐帮我束头发。”
“齐小姐让我躺在怀里。”
“齐小姐关心我有没有生病。”
“和齐小姐一起走过的地方,又扩大了一点儿。”
齐妙不讲情调,冷酷地回复:“是的,马上就要解锁医院这个地图了。”
季玉仍然傻乐中,也不知道到底是脑袋快烧坏了,还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他顿了顿,才说:“其实,我知道的。”
齐妙不明所以:“什么?”
病中难免脆弱,找到可靠的依赖后,季玉很轻易就安定下来,压在心底的独自一人的秘密,每每想起都酸涩苦楚得不可思议的往事,全部争先恐后地往嘴巴外面游,拼命游,一直游到齐小姐面前才行。
“很早以前就察觉自己得了怪病,也知道妈妈是因为不想在我身上花钱才拒绝老师的建议。齐小姐,我没有那么笨,对不对?”
清醒时,他很矛盾。昏沉时,他遵循本能。或许他就是披着人皮的卑劣怪物,口口声声说些什么不能麻烦齐小姐的冠冕堂皇的话,实际却享受沉溺其中。卖惨、示弱、撒娇、乞求……不惜一切手段,只要能够多留在齐小姐身边,多留一秒也好。
他的声音还算平静,甚至带了点儿虚假的笑意,试图把伤口包装成风趣的笑话。齐妙毫不留情地弹了他脑门一指,凉飕飕地开口:“既然都知道,还伤心这么久,是笨蛋无疑。”
挨了顿批的笨蛋态度可好了,不光不生气不难过,美滋滋地笑开花儿,而且十分殷勤,服务周到:“齐小姐手好凉,是不是冷呀?放在我脑门上暖一暖吧。”
齐妙干脆拒绝:“不必。”
季玉小小声纠缠:“……有必要的。齐小姐要是冻坏了怎么办?生病很难受的……我不要你难受……”
齐妙当作没听见他的碎碎念,忽略炽热的视线,冷心冷情道:“你用可怜兮兮的蛋花眼看我也没用。”
季玉不语:?????????? ?? ??????????
齐妙:……
她无奈解释:“我手不冷,是你身上太热了。”
季玉这才消停,懂事地点点头,随即补上道谢:“谢谢你齐小姐,不仅发现我生病了,还带我去医院。”
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要记得感恩,要听齐小姐的话,任何时候以齐小姐为先。
齐妙:“不客气。”
“路程还长,先睡一会儿吧,养养精神。”
她事先搜索过,类似季玉身上这种较为罕见的睡眠问题需要前往有睡眠医学中心的医院问诊。街心公园附近有三甲医院,但不符合条件,所以齐妙打车至较远的一家。
如果按照季玉所说,这次发烧过热还是因为伤心过度,只需要简单降温,不久就能退烧,那是最好。如果到医院时还没恢复的话,只能先带他看看发热门诊了。
本就疲累的身体不再强撑,季玉入睡得很快,不时发出几声梦呓哼唧,念叨着:“……我没有很瘦,有肌肉的……真的,齐小姐摸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