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罗佳眼巴巴地瞅着,找不到时机顺势插入,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被季玉察觉:“小佳方便把微信号告诉我吗?不方便的话,下次我再问一遍。”
罗佳脸红红,内心尖叫,忙不迭点头:“嗯,嗯嗯,方便的!”
接下这份工作后,老板和小优都建议季玉活在当下,活得体面,至少不该效仿随时断联的山顶洞人,而下载微信就是开启现代文明的第一步。
其实对他来说,这类软件没有任何必要。他私下既没有需要社交的人,也没有社交的时间,因此不用创建大小号公私分明,空荡荡的微信号里只添加了老板同事和客户。
罗佳肯定知道齐妙的联系方式吧。下次,下次她可能会一起来吗?如果看见她的话,该用哪种礼貌友好不唐突的方式当面询问微信号呢?要不重新注册一个微信号吧,现在这号一看就像容易被屏蔽大半年想不起来一次的三无(无头像,无背景,无动态)路人丙。
又在胡思乱想不该想的事情!
季玉猛灌几口酒,冰块压在齿间,集中精力恢复工作状态。
傍晚九点十五分,他上台调整话筒。当初老板招他来应允的岗位是酒吧驻唱。
他挺喜欢唱歌的,但在酒吧里不能唱喜欢的歌曲,老板说什么时兴什么爆火什么烂大街就得唱什么,但季玉是被时间抛下的人,不懂追时髦,只好利用休息空档,窝在宿舍里皱着眉头循环炸耳朵。
“客人不来喝酒,还怎么来听歌啊,咱们这是酒吧不是唱吧,小季你说对不对?”
“咱们呢得先谋生,现在生存压力多大啊,一条街五六家酒吧,怎么脱颖而出?就俩字,服务!顾客就是上帝,是亲爹亲娘,给他们伺候明白了屎都是香的!哥话糙理不糙啊。你跟着哥好好混,哥不会亏待你的。”
“小季啊,你好好唱,哥看好你,将来一定有出人头地的那天!”
老板自诩性情中人,喝点小酒就大谈特谈企业文化,画大饼的功力只增不减。
登台唱歌的时间一推再推,从黄金档晚上七点延至八点四十,再到暧昧气氛正火热、无暇听歌的九点十五。中途穿插热场游戏,蹦迪舞池,节奏DJ,全凭老板一拍脑袋再拍桌,方圆百里哪家酒吧热闹,他就扮装潜入偷师。
季玉能理解这份迫切,对他而言,同样是生存先于喜欢,必要时刻无耻一点也能接受。他很感谢老板,毕竟他这样一无所长的烂人,能捡条命维持着稳定的生活,必须谢天谢地谢那个给他珍珠奶茶的女人,谢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酒吧偶遇之前,街心公园,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汇点的场所,也是那时他唯一的线索。
本来居无定所地流浪,需要常更换歇脚地点,以免引起过多关注,但后来不管他怎么绕圈儿,故意往反方向走,闭着眼睛乱跑,最终还是会回到相遇的原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停留,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总之等啊等,终于有一天,等来女人走进的那家便利店招聘兼职。
应聘顺利,他松了一口气。幸好虽然落魄,但一直以来的多份兼职,零散积攒下来够他洗漱干净,不被饿死,只要没有突发情况,比如妈妈找来各种借口要钱之类的。
便利店位置很好,视野开阔,几乎垄断了街心公园的顾客市场。斜对角的长椅不受市民们的欢迎,偶尔来人也是无奈之下的短暂小憩,匆匆来,匆匆去。
顺便一提,酒吧老板就是在便利店买烟时,向他递出名片。
报纸如花瓣纷飞的那天太慌乱,匆匆一瞥,季玉觉得自己或许早就忘记那张清淡的脸,平静的眼眸,不然怎么会整整三个月里,他再也没见过相似的身影。
对方就像是他的一场梦,醒来就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时候妈妈告诉过他,睡前向心爱之物许愿,明日愿望便会成真。到了第二天,愿望没有起色,妈妈就会鼓励他继续尝试。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妈妈重复着说终有一天会实现的。
他其实是不相信的。但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不多,痴心妄想算一个。
每晚的同一时间,他对着洗净的奶茶杯,现在小鱼们的家,不厌其烦地诚心许愿。事实证明,果然很不靠谱,妈妈是,他也是。
这么想着,他还是继续埋头许愿,更认真更努力地,闭眼在心里描绘她的轮廓,然后一字不落地许同一个愿望:「希望明天见到她。」
第一百零一次许愿后的春日上午,阳光明媚,微风吹拂檐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动静。店内没有客人,他细心整理着货架,玻璃门外传来男男女女的笑闹声,其中那缕冷淡又温柔的风意外钻进耳朵,季玉猛然回头查看,她和同伴刚从店前走过。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心脏轰然作响,砰砰,砰砰,砰砰,早就蹦跶到她面前蜷缩,不争气的主人却生生顿住脚步,定在自动开关门前,进退不得。
都怪他,质疑许愿的魔力,坦白得空泛浅显。怪他没有说清楚,“见到她”不是草率地见一面,而是见她很多很多很多……数不完的见面次数,最好是能说上话聊点天的那种。“明天”也不对,远远不够,应该修改为“每天”。
这下好了,没人告诉他尝到甜头变得贪心,愿望会不会彻底落空。
幸运的是,放晴的深秋午后,檐铃再度送来好消息。
他如愿以偿。
这次,两人同时开口,一个疑惑,一个紧张。
“你把睡眠都进化掉了吗?”
“您,您需要防磨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