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阮随云尽管身世颠沛,可前半生过得十分安稳平顺,她甚至连京城都没有出过。
却不想此生第一遭出城,会是在这样狼狈的境地。
被人挟持。
赵恪从前方递过来一个水袋,意思问她渴不渴。
阮随云不做声,冷冷地目视前方,这辆马车实在破败,四面漏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
饶是如此,赵恪也要带上她这个拖油瓶,不惜为此拖慢行程。
他知道阮随云恨他,却并不十分介怀,反而有着异样的轻快,“你不渴,我渴。”
说罢,打开水袋咕嘟咕嘟畅饮起来。
阮随云喉咙里不自禁的咕咽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着实有些难熬。
幸好,赵恪只是点了她的麻筋,让她没气力逃跑,并未禁止她说话。
阮随云道:“徐嬷嬷呢?”
若非为了救徐嬷嬷,她也不会落入敌手,想到此,又是一阵牙根痒痒——赵恪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最知道她软肋,徐嬷嬷虽是奴仆,这么多年对她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在阮随云眼里跟生身父母没区别。
故此一接到消息,阮随云便直奔公主府去,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她过于轻信了,但若不去,更难心安。
阮随云微哂,“莫忘了,你也受过嬷嬷的恩。”
惠妃针线功夫不好,小时候给儿子送的几件里衣大半都是徐嬷嬷代劳的,自家做的那些应时点心,如月半粑、青团之类,也总少不了他跟三公主的份。
何曾想会这般卑劣——到底惠妃教子不善。
赵恪也不生气,“放心,我交代过他们,出城十里即刻放人,嬷嬷不会有事的。”
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徐嬷嬷。
说罢,满怀惆怅地向后看了一眼,从太庙思过开始他便下定决心,自己决不能束手就擒,与其变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倒不如大胆搏上一搏。
带上阮随云是突发奇想,可也并非无的放矢,父皇若派六弟前来追踪,这位便是绝好的人质。
——也是他对旧日仅剩的怀念。
他能想起的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幼时在长乐宫一起度过的,他与三妹以及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不点,按辈分,他该喊她一声表妹。不过,永和宫的下人从未将这位阮表妹当主子看,不过比奴婢高上那么一点儿,当面不敢不恭敬,背地没少垢谇谣诼。
小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却是惜字如金,轻易不肯开口,也许是初来乍到,想表现小大人的稳重?后来日子久了,才渐渐熟络起来,肯嬉戏玩闹,却总隔着一层。
三妹娇生惯养,脾气也看着见长,欺负宫人尚不过瘾,还想拿她当软柿子,赵恪看她老老实实,以为是个受气包,本想助她几分,却不料阮随云天性中更有腹黑一面,对三公主装着惶恐不敢违拗,却好几回借旁人之口捅到惠妃跟前,好叫母妃知道她这女儿有多顽劣淘气,从而严加管教。
他以为他们永不分开。
若非后来遇上那件事……
赵恪的笑容凝固在嘴边,想来,也只有这件事是她自己解决不了的吧,才难得向他示弱,祈求他捞她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