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恪用了陆品出的计策,很快便以窥探帝踪为由下令将六皇子幽禁府中,最后一个麻烦也铲除了。
皇帝虽说还动弹不得,但圣旨本也是内宫忌讳的一部分,除非景朔帝亲自下发,寻常人沾都沾不得,无如赵睢最近还真就在打听圣旨一事,等于授人以柄。
什么,你说圣旨是假的?不好意思,没人证明。至少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这就是禁忌。
赵恪顿觉神清气爽,懊悔自己怎么没早想到呢,到底是探花郎,满腹经纶,连罗织罪名都是一绝,以后可得善用这把刀。
可惜凤子龙孙命比黄金,不能说斩就斩,只能先幽禁起来,慢慢“病死”吧。
得知赵睢出事,韩氏也是一脸懵。
六弟跟六弟妹谋划的事,她约略知道一点儿,可怎么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还没赶上分一杯羹呢!
大皇子则看着她,慢吞吞道:“要不,现在投靠惠妃娘娘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幸好他没明确站队,现在倒戈还不晚,至于惠妃疑似陷害李才人的事,刘邦都能跟项羽说分我一杯羹,他暂且把老娘放一放又能怎?
韩氏:“……再等等吧。”
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消化,可她总觉得那位没这么轻易被打倒,赵睢的性子她不甚了解,阮随云她却心中有数——谁能从六弟妹身上讨的便宜,那才是怪事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管两位是否故意示敌以弱,这种时候,她还是该搭把手才是。
韩氏想了想,“要不送点米面粮油过去?”
大皇子微哂,“你还怕他没吃的?”
韩氏摊手,“也得他们敢用呀!”
两人都不傻,就算扣个窥探帝踪的帽子,赵恪也不能因此把人给杀了,多半还是像历代史书所载的那般,“忧愤而死”——至于意外还是人为,就见仁见智了。
大皇子不太乐意,他在宫外有块自己的庄田,闲时也会去除除草、施施肥什么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劳动成果,凭什么让六弟享用?也太靡费了。
韩氏:……忽然怀疑自己嫁了个傻子。
他真觉得凭他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辛勤”劳动,能让秧苗茁壮成长?卷起袖子瞧瞧,哪个农夫能长出一双纤纤玉手?
但为了维护丈夫的自尊心,韩氏也就不戳穿了,改口道:“那我叫人去市面买些吧。”
大皇子却又改口,“算了,这会儿紧着买也费事,况不干不净,还是自家种的安心。。”
实则是那米他有些吃腻了——再是亲力而为,可口感上比起宫廷御米总归差上一截,不知是否缺乏灌溉的缘故,偏粗糙干硬,前儿还差点崩掉他两颗牙。
碍着面子,他还不肯承认难吃,咬着牙关消灭殆尽,趁此机会送人也好。
反正六弟处境潦倒,没资格挑剔嘛,他美滋滋心想。
韩氏无言。
翠微居其实并不缺米粮,阮随云心细,知道最近时局动荡,谁知道哪天就会出点岔子,故此早早做好了准备,库房里一直备着充足的贮藏,维持半年开销都绰绰有余——她当然不敢吃惠妃母子送的东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对于韩氏的好意,她却欣然接受,宫中人情冷暖如风中残烛,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她就很难得了。
当然两人也仅能隔着门缝握一握手,聊表慰藉。
韩氏颇怀希望地问她,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阮随云怕有探子,不敢明白告诉,只能含含糊糊说随遇而安。
她确实也是这个意思,为今之计,也没什么可做的,连内阁都进退两难,承认那道圣旨吧,怕会遗臭万年;不承认吧,谁知道赵恪下一个对付的是不是他们?
尽管赵睢言之凿凿,皇帝不日就会康复,可万一人再也醒不过来呢?
只好赌一把。
韩氏没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十分失望。
阮随云转去时,赵睢还在窗前练字,浓黑的墨汁泼在雪白宣纸上,笔力虬劲,铁画银钩。
这样工整,可见心境平和,不似阮随云全然心乱如麻。
赵睢见她痴痴不动,以为她心生羡慕,便道:“可要我教你练字?”
阮随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当年三公主的功课都有大半是她代做的,不然凭三公主的资质,能得到师傅夸奖?
赵睢微笑,“我知道。”
阮随云奇了,“你怎么知道?”
印象中公主皇子并非一个老师,倒不是区别对待,而是三公主贪玩,四公主又开蒙晚,进度自然赶不上皇子们,只能另请高明。
赵睢一时语塞,不好承认自己偷偷注意,太奇怪了,鬼鬼祟祟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