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等病分寸如何拿捏?稍稍分量重点,保不齐便把人给吃死了。
阮随云想得更深,翠微居的饮食都是单做的,极少从御膳房叫膳,偶尔想打点牙祭,也不过换换新鲜,更不会经年累月点哪一道菜,这里头实难做手脚,可除了下药,还有许多旁的法子令人染上风寒呢,譬如洗浴的时候未及时擦干,或是夜里睡觉将窗扇偷偷打开一小节——这都是宫里的惯技,否则皇子皇女怎那么稀少呢?
若连翠微居都渗进了奸细,她不免齿冷,会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也太疏忽大意了!
胡医正轻咳了咳,提醒她注意场合,这种时候说这些对惠妃不利的话,不是自己找死么?哪怕暗示也不行。
阮随云醒过神来,她本来还想问问关于皇帝中毒的事,现在看来是不必了,一则胡医正的身份根本到不了御前,二则凭他谨小慎微的个性,即便猜到什么也不会说。
可她在此坐困愁城,实在没个得用的人,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阮随云尽量言辞恳切,“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胡医正分外警惕,他知道此地有多少耳目,门口那些侍卫怕都是三殿下的人,想借他传递消息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自己只是个小小医正,凭什么拿命去赌呢?
他压根不想站队,也没有他站队的份,谁当皇帝不就那么回事嘛。
胡医正慎重道:“娘娘,待会儿惠妃娘娘怕是要召微臣问话的。”
这会儿他也看出来了,请他诊病未必是惠妃之意,但医者父母心,他也不好见死不救,随便三公主跟她娘怎么说吧,人家总是一条心,自己没本事就得老老实实回话,说不定还得搜身呢——等搜出些字条、血书什么的,他也别折腾胡子了,直接等着杀头吧。
阮随云也虑到这一层,“术业有专攻,我并不敢强求大人不可为之事。”
而且传不传递消息也没那么重要了,诰命们迟迟未归,难道外头猜不出发生何事?只是赵睢也不好贸然闯进来,惠妃的理由实在光明正大,他若擅自将人带走,倒成逼宫了。
阮随云却不肯窝窝囊囊当阶下囚,她必得自救。
她请胡医正做的的确只是一件小事,惠妃那样爱美,每日必得沐浴熏香,收拾得分外雅洁,在她香囊里做点手脚,想必也很轻松吧?
胡医正面露踌躇,阮王妃要他下的并非是致人死命的毒药,倒不违背良心,可他总觉得这事悬呢。
阮随云故意激他,“莫非大人自觉办不到?”
胡医正老实暴露自身软肋,“不瞒王妃,小人颇有家累,怕娘娘起疑呢。”
若害得他全族无后而终,他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阮随云莞尔,“放心,她可怀疑不到你身上。”
别看惠妃与赵恪表面母慈子孝,她就不信真能全无龃龉,别的不提,曹莹还在静心庵美滋滋养胎呢,赵恪这样瞒着他的好娘亲,就不怕遭报应吗?
惠妃又厌恶曹莹至深,早将之视为弃子,她就不怕这两人联合起来,卸磨杀驴,提前扳倒她这位未来太后?
阮随云决定来个祸水东引,她迫不及待想看看狗咬狗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