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医正没正面回应,但观其神色,阮随云知道他是答应了。
太医都是读过书的,读书人最讲究忠孝二字,惠妃母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要是让他们得逞,哪怕自己不做点什么,也是变相助纣为虐,相反,若逆势而为,却是从龙有功,没准还能在青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胡医正这样太医院最底层的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男子追逐名利,一如女子追逐爱情。
阮随云就看他坦然收拾起医药箱,雄赳赳气昂昂朝殿外走去,相信惠妃面前他也知道如何回话——不能将静妃的病况说得太轻,招惹不快,也不能说得太重,以致惠妃警觉。
阮随云摸了摸婆母额上,高热已经褪去了不少,这会儿已沉沉睡去,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半边都浸透了。
她随手招呼一个侍女过来,问她要几件贴身的寝衣,倒不是嫌弃气味腌臜,病人穿着湿衣终究不好。
侍女面露难色,娘娘只让供应吃喝,可没交代别的。
阮随云微哂,“在其位谋其事,还是你觉得咱们这些人都沦为阶下囚了,连你一个奴婢都指挥不动?惠妃好大的排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啊!”
似这等宴会,酒水茶水泼洒乃常有之事,故此偏殿总会放着几件干衣以备不时之需,侍女之所以不肯应承,一则嫌费事,二则怕惠妃责备罢了。
可这会儿阮随云将事情扩大化,俨然她们仗着惠妃之势作威作福,这罪名太大,如何敢接?
只得取了干衣过来,还把除下的湿衣也一并带走浣洗。
阮随云方才满意。
韩氏看得咋舌,乖乖,在人家地盘还敢威风八面的,她这妯娌可真够胆!
阮随云道:“这些奴才惯会欺软怕硬,你不拿出点威势来,她们当你是软柿子。”
她自己深有体会,那些寄人篱下的光景,人人当她是长乐宫的拖油瓶,惠妃抱养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固然忍气吞声能换来片刻安宁,可也意味着肆意为人所糟践。诚然她身上流着罪臣的血,可莫忘了,她也是皇家子孙,她的母亲是帝裔!若自己不立起来,还真当人见人欺呢。
韩氏帮她在窗边支起一座风炉,好看着煎药,自己顺便煮点茶喝,长日漫漫,实在难熬,幸好她从宴上顺了不少瓜子松瓤儿,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倒也自在。
其余夫人们也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并不比她们好过。惠妃并未磋磨她们,但是这种无形的禁锢本身就能令人烦躁,出来许久,不知家中是否儿啼女哭?加上涂脂抹粉前来,暖风一熏,无端令人作呕,加之席上用的酒水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将入五谷轮回——侧殿虽设有便盆,一帘之隔终究不雅,诰命们都是讲体面的人,怎肯让这等琐事毁去形象?
还是尽早脱身为宜。
就有那机灵的提出,惠妃之所以禁锢她们,不外乎因皇帝中毒一案晦暗难明,一时间难有定论,可若她们帮着惠妃揪出凶手呢?
一位诰命半是笃定的道,自己亲眼看见丽妃身边的婢女去了御膳房,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那会儿都开席了,她去作甚?
另一个则道丽妃斟酒的时候目露凶光,看起来便不怀好意,俨然她是相面的圣手,批命的高僧。
一行人不免跃跃欲试,要去惠妃跟前作证。
当然,还得有个起头的,韩氏虽居长,在宫里没啥话语权,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阮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