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我对你说,也算是对自己轻声许诺。多希望从今往后,你我都不必再活得那么辛苦,那么坚强。
那段日子,是我失忆的半年来最幸福的时光。我的身边不再冷清,空余时不必再茫然思索存在的意义。
生活忽然有了新的支点,那就是你。
决定带你去那个天台时,我的心就已经向你敞开了。
好像从未告诉过你,那里是我画累时、迷失方向时最常去的地方。
所以那晚的许愿,既是对你的承诺,也是我的心声,倘若你需要,我永远都在,会尽我所能让你的每个愿望都如愿。
因为你值得拥有世间所有色彩,你的笑容那么明亮。
你也真的很可爱,小夜。
你会在我为你梳头时悄悄耳热,会害羞地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会在我耐心引导下,才终于扭捏地说出心底真实的渴望。
你就像一张未曾沾染的白纸,干净而明亮,无声地牵引着我,想为你绘上这个世界最温柔的色泽。
当阿闻问起我们的关系,我说你是我的妹妹。可我却在你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为什么呢?
在我们之间,除了姐妹之情,还会有什么?
家人吗?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你突然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我的心里竟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涩,我在心底苦笑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你的姐姐,甚至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姐姐……
而他呢?
他是否知晓你的这份心意?
是否同样真诚地待你?
是否像我这般用心呵护着你?
那一刻,我竟自私地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你的喜欢。
这样你的生活里,就只剩下我,只有姐姐了……
我别扭地走在前头,不想让你看见我心底的翻涌。可你又说,没有喜欢的人。我终究释然了,无论你与他,还是你与我。
我试探着告诉自己,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接触很正常。在心底反复强调,不要多想,你只是把我当作姐姐,我也只是把你当作妹妹。
仅此而已。
后来你开学了,我也渐渐忙碌起来。
我接了一份重要的商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像我应有的能力。可每当试图深入思考,头就像要裂开般疼痛,连身体也跟着隐隐作痛。
看不见伤口,却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于是我又点燃了烟。
短暂的尼古丁,仿佛能让我逃避那些一想就疼的事。而越是在这种时候,我就越想你……
想你的笑容。
但我不想找你了,不敢在你面前暴露这些脆弱。害怕在你心中,我不再是那个永远从容的“姐姐”了。
所以小夜,我也同样的在乎着你对我的看法……
当我推开门,意外看见你正拿着手稿,安静地为我播放着。
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我上前紧紧抱住了你,这是我第三次失控。
我终于明白,你的出现就像一缕暖阳,让我原本沉闷灰暗的世界,忽然变得明亮而温暖。
拥抱时,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固执的提醒。直到我在心里默默承认了某个事实,它才渐渐平复下来。
承认什么?
承认我对你,早已不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吗,可你比我小七岁,而你……或许只把我当姐姐。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是你,为我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哪怕最后只能以姐姐的身份守护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于是我开始约你出来。
你的脸红、你的害羞、你的手足无措……都像是一本轻易就能读透的书,让我瞬间明白了所有。
我还是觉得你好可爱,心思那么明显,却还要努力假装,结果一点也藏不好。
我原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我可以陪着你,一步一步教你从容,教你不再害怕表达自己。
可就在你无意中提到“肋骨”这个词的瞬间,我的头突然剧痛难忍。那些混乱的、痛苦的画面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汹涌地冲进我的脑海。
“沈见微,你的存在就是一场错误。”
那个尖锐的声音,是我的。不,是“她”的。是那个被我遗弃在时间缝隙里的,真正的沈见微。
我看着眼前的你,你的脸,在摇晃的灯光下,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无助、自卑的少女重叠。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大四那年,我是如何在现实的倾轧与母亲的离世中彻底崩溃,如何在极度的痛苦中,于梦中构想出一个强大、冷静、能够保护自己的“程昭”。
想起我是如何一遍遍自我催眠,将“程昭”的身份刻入骨髓,而将那个真实的、脆弱的“沈见微”深深埋葬。
想起我是如何在母亲去世后平静的走进冰冷的海里。
原来,我拼命想要保护的,从来都不是另一个需要怜惜的妹妹。
我就是你。
你即是,曾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