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宫见到林兆之时,林兆之已收整完毕,他披着衣服坐在上头,神色轻松:“府中事务皆料理好了?”
“嗯。”易宫看着从前朝夕相伴的主子,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林兆之瞧他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易宫低着眼,默了片刻:“陛下,草民想请个恩准。”
他这副模样倒是引得林兆之奇怪。林兆之看着易宫,指腹敲了敲椅扶:“但说无妨。”
“草民想守在从前府邸。”易宫说。
“你想好了?”林兆之问他。
易宫点头:“想好了。”
林兆之没多说,他向后微靠,长出口气:“准了。”
“…”易宫抬头,看见的是已成皇帝的主人。往日嬉闹还在耳畔,他说过会是陪主子最久的人。
“陛下身子不好,苏木又不在不能时刻督促您,您可要好好休息,莫再做起事来就不顾念自己。”易宫絮絮叨叨,“平日日常起居虽说有宫人在,可到底不算自由,您若心情不顺了便找奴才。奴才就在府里,在府里候着您。”
他说着,似有不忍。易宫低头,默默擦掉漫上来的眼泪。
林兆之说:“决定了就不要回头了。”
殿里陷入漫长的安静,易宫忽地跪下,直挺挺的:“陛下大恩,草民本该这辈子做牛做马去报答。只是…”
只是红梅死了,她死了。
林兆之心知他为何不愿入宫,他没挽留,看着这熟悉的人,他合眼:“那座宅子,朕赐予你。”
易宫重重磕下一头,泪水再收不住,点点滴滴砸在地上。他没有诉情,心意也不会转圜。
可此刻,他却想留下,留在主子身前。
只那一瞬。
林兆之睁开眼,只能看到他的脑袋。自他被诸葛筠救回后再见易宫,两人再没长时间分离过。
他俩相伴在最痛的时候,临到头,痛过去了,伤口却在发痒。
林兆之开口道:“宫里还有刘公公在呢。”
“欸。”易宫低低的应了,他抬起头,哭得难看,“主子,奴才去了。”
林兆之没再开口。
易宫下去了,殿里是长久的孤寂。宫人看他神色不好,更不敢多言。祁元辰也起了,他在屏风后,听到了全貌。
他出了屏风,看见了还坐在位子上失神的林兆之。
“去给陛下备早膳去。”他对着宫人吩咐。
宫人正想说御膳房早开始备了,可刚张嘴又意识到什么,灰溜溜下去了。
林兆之听到声音,顺着看了过来。
“陛下怎么大早上就心情不顺,是臣妾昨日伺候不好吗?”祁元辰负手走去,他站在台下,问:“臣新学了个戏法,陛下可要看看?”
“是吗?”林兆之从方才的事里回过神来,他往侧边一歪,胳膊撑起支住半张脸:“变不好可是要挨罚的。”
他就这样看着祁元辰,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落在祁元辰眼里便是那玉白的手臂和勾人的眼。就连那句话,祁元辰都品出来勾引的味道。
祁元辰走上台阶,附在陛下耳边轻轻吹口气。
“现在陛下脑子里便只有我了。”他的声音顺着耳廓一路进来,林兆之打一激灵,耳朵痒得很。
“将军这戏法不行啊。”林兆之一只手拍在祁元辰脸侧,他带着祁元辰看向自己的眼,“我心里还有我夫人呢。”
祁元辰凑上前:“陛下眼前有我想什么夫人?”
“那不成,我夫人黏人的紧,就是远在疆域也要打把锁回来给我圈上。”林兆之尾调轻佻,他手腕的锁此时正紧贴在皮肤上。这句话才落,祁元辰的吻便落在唇上。
细细雕琢,轻声诱哄:“你夫人哪有我好,陛下看我如何?”
林兆之眯起眼,看着这人,手拽着他的衣襟:“没尝过怎么知道如何?”
这是赤裸的邀请,也是逃避的欲念。祁元辰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衣襟被拉住了,脖颈处那无形的锁链收得更紧。
他们共沉欲海。
养心殿外殿的座椅冷硬,门闭得紧,炉火的热气半点没逃出去。
衣服乱了,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林兆之纵自己失神,在这场酣畅淋漓中尝尽甜头,又在偶尔里看着面前人的脸,捧着他吻了又吻。
清晨里没了朦胧,一切在此刻都无处遁形。
祁元辰的胸膛里是炽热的心,那颗真心跳动在兆之眼前,终于令他卸下了伪装。
“我讨厌你。”林兆之吃痛地说。他的眼角沁出欢畅的泪,又被滚烫的指腹拂去。将军捧起他的发,勾带着他时快时缓。而后在那顶峰,咬住了陛下的耳垂。
“我爱你。”祁元辰说。
林兆之瘫死在宽大的椅上,他拢了拢散开的衣服,喘着气,眼中还留存着水气:“将军力气了得。”
“可把陛下伺候舒服了?”
“是我怕我夫人呐。”林兆之手还放在祁元辰的怀里,“若被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好说。”祁元辰也拢了上衣,他看着林兆之:“陛下给我个名分。”
“名分?”林兆之蹙眉,认真思考道:“若是位分太低你定不愿,不如便来做我的皇后如何?”
祁元辰笑了:“好啊,哥哥夫人不会气恼吗?”
林兆之说:“他对我倾心相从,断不会恼。”
“你好懂我。”祁元辰轻咬着牙,从那可怜的椅上下来。他半跪在椅前,替林兆之穿上了鞋袜,又重新理了理散乱的衣服,“陛下准备何时娶我当贤内助啊?”
“得让礼部拟个册子。”林兆之看着贤惠的将军,突然笑了,“那群人又要骂我胡闹了。”
祁元辰还捏着他的脚踝:“哥哥认真的?”
林兆之看着他,很是诚恳:“我愿意。”
冬日的寒凉煞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祁元辰看着林兆之,喉结滚动:“不必为我…”
“我愿意。”林兆之又重复一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