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抬头看他:“会有这么一天吗?普天诸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一次的动荡都要见血。此事论不出对错,只是百姓无辜。”他一顿,祁元辰的手掌放在他脸侧,厚茧划过弄得人有点痒。林兆之看着他,继续道:“权力是个可怕的东西,人一沾权,便会面目全非。”
祁元辰问:“何出此言?”
林兆之看着他,眉头微蹙:“你少装蒜。”
马车还在往前跑,车轮滚滚在路上撵出一长道痕迹。
车内的二人对视着,倏然笑了。
祁元辰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怕是下了阎罗殿都要判三世不能为人。”林兆之语调凉凉,“下辈子变成地上爬虫怎么办?”
“那就当爬虫啊,我们一起当虫子。”
“下辈子还要爬着,那多可怕。”
车外是街道上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迎接着重阳。车内,祁元辰的额头抵着林兆之的额头,热气从额头相贴的地方混合在一起。祁元辰低声说:“别怕。”
别怕。
车还在摇晃,晃得林兆之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他的耳边只有那句“别怕”。
林兆之张了张嘴,说:“祁大人才是别怕,怎么手还在抖?”
祁元辰说:“你也在抖。”
是车在抖。
易宫认认真真在前赶车,没半分松懈。
林兆之看着眼前人,心里最后那丝不安定也烟消云散。
没什么好怕的。
*
“不是让你盯着吗?”影卫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对身边人说:“现在你说人跟丢了?”
旁边那人被说得抬不起头:“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哪儿知道她会变装。”
“你是从哪头进来的。”影卫深吸口气,无语笑了,“你跟踪就跟好啊,什么叫她会变装。你之前的任务是和谁一起执行的?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推举你来执行这次任务的。”
那人嗫嚅几句,非常心虚:“这不是这边缺人么...我是被抓来顶数的。”
“到底缺什么人?”影卫反问,“近来京都动向各部分布合理,谁同你说缺人的。”
那人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低着头扣手:“这我哪里知道去。”
影卫深知现在和他论长短已经无济于事,他狠狠指了指这人,回身去通报了。
他人才走,那人一改之前懦弱几步走到一边,对着摊主说了些什么。
张重涛正从客栈出来,一抬眼看见个眼熟的面孔。
她眯起眼,说真的只是巧合有人信吗?
*
马车才到林府,下人没等林兆之下车便来通传:“殿下,蒋家来人了。”
林兆之奇道:“蒋家?”
他和祁元辰对视一眼,一齐下了车。
蒋家的人正候在前堂,下人给他奉了茶,他翘着腿,手边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自己倒是哼着曲子独自痴迷。
“不知蒋公子今日回来,要不我就早些回来了。”林兆之走进堂,祁元辰就跟在他身后。
蒋靖文的视线先是落在林兆之身后,顿了片刻才又移向林兆之:“是我的不是,早该喊人来知会殿下一声的。”
屋外的天色暗了几分,斜阳残暮,前堂里已经有下人进来点灯了。
甫一落座,蒋靖文又道:“殿下,靖文今来是因家中设有家宴,在下厚颜,想请您赏脸去府中一叙。祖母知您晨午之时忙,特将午宴改做晚宴了。”
林兆之掀起眼,眼中带着探究:“蒋府的晚宴,我现在这身份过去恐怕不妥。”
下人们将新茶端到林兆之手边,林兆之半点注意没分过去:“更何况,我母亲的牌匾又入不了蒋氏宗祠。”
蒋靖文脸上凝着笑,看林兆之的眼神却变了。
“殿下的意思是...”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一旁坐着的祁元辰的脸,“不想与我们蒋家有牵扯?”
“血脉亲情如何斩得断?”祁元辰插话道,他往前俯身,一只手肘支着腿,“蒋公子怕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上书,已经弹劾了蒋家仗着昭王的势,在外头狐假虎威。”
蒋靖文转眼看他:“他们胡说,殿下能信?”
“不是殿下信不信的问题,蒋公子该知道避嫌二字怎么写。”祁元辰目光直视蒋靖文,他这样看人时总会有种无形压力。
“其实,今日前来确不止为了家宴一事。”蒋靖文正色道。
林兆之才端起茶杯,闻言隔着雾气看他:“哦?”
“今日,淑妃娘娘曾回了蒋府。殿下就不想知道,淑妃回府是为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