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安看着这群人,手不自觉攥成拳。
这群废物。
蒋春语在外头,也能勉强听到里面的杂谈。她心下五味杂陈,想到前些时候自己寄出去的家书,又对周围值守的宫人吩咐:“本宫有些事情,你们在此地看顾好陛下,若是陛下问起便说我先回宫了。”
宫人点头,值守的其中一个太监是连风公公的儿子。见蒋春语要走,他出声:“娘娘且慢。”
蒋春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太监:“你有事?”
小林子忙扬起笑,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
蒋春语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等他说完又多看这太监一眼:“真的?”
“千真万确,奴才哪儿敢骗您。”小林子猫着腰,又退回原先的位置去。
蒋春语垂眼,似乎在考虑那几句话的真假。良久,她才道:“行,本宫暂且信你。”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养心殿还在谈论,声音错杂的传到外面,被风吹得四散。
午时,林兆之终于结束祭礼,他换回常服,乘着轿辇往宫里去。
轿辇内,他闭着眼睛浑身都乏。
祭祀实在是累,又要不时跪拜,一直持续几个时辰。
轿撵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林兆之的脖子是酸的,这轿撵做的实在不如马车来的舒适。
可他才任监国,这是他第一次以国主的身份主持仪式。林兆之需要百姓知道他。
“主子,方才您在坛上时江大人那边来了消息。”小五跟在旁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算高。
林兆之睁开眼,看小五一眼:“我知道了。”
不用小五说是什么林兆之也知道。
今日他不在宫内,对诸葛安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秋日的午时太阳依旧热烈,一路颠簸着入宫。
宫内一切照常。
“殿下。”刘公公见他回来,都没等林兆之坐下就凑过来,“今日陛下召见了几位大人,和淑妃娘娘在养心殿谈论了好久。”
林兆之问:“是哪几位大人?”
刘公公“嘶”一声,没太想起来。这几名确实不算熟面孔,他绞尽脑汁也才想到三个。
“鸿胪寺丞、工部主簿、大理寺评事...还有几个奴才实在是有点想不起来了。”他说罢,又去看林兆之的反应。
林兆之在笑。
很难不笑。
五品以上的官员按礼法皆要随他祭祀,诸葛安再怎么扑腾也找不到什么人。
陛下啊陛下,时至今日,竟还想着反扑。
林兆之落座,看着宫人端上来的吃食并没什么胃口。
他问:“陛下现在歇下了吗?”
“在您回来前几刻时歇下的。”
林兆之点点头,没再多问。
城内被连锦云叫走的江霖钰一直到午时都没离开,她被以各种理由留下,实在是疲惫了。
江霖钰坐在木头椅上,一只手撑着膝盖:“连都督,你这是连吃饭的功夫都不想给我留啊。”
“欸,实在是禁军事多,只有江大人你能胜任了。”连锦云笑着还将花盆又转了转,确保开花的那面对着人。
江霖钰嘴角一抽,扫过满屋的花:“看一屋子花需要什么难度吗?连都督当我今年三岁啊?”
她的不耐已经流于表面,怕是下一句是个不顺耳的就直接踢凳子走人了。
连锦云绊了她一上午,足够了。
“江大人若是饿了也可先去吃饭。”他好脾气道。
江霖钰无奈的很,她看着连锦云:“你就是把我调到这儿又能怎么样?今日重阳,王公大臣皆随昭王去太庙祭祀。我是多无关轻重的一个人啊。”
连锦云似乎没料到江霖钰说话这么直接,他俩接触不多,此时听了有些意外:“江大人此话...曲解我了。江大人怎么不重要?距离及笄不过三年,你能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便足以看出手段了得。若你这般手段的人物不算重要,我是真想不到还有谁。”
江霖钰笑了,发自内心的大笑:“连都督说话真好听,只不过若是依你之言,陛下身边的能用之臣又有多少呢?”
连锦云却笑:“陛下乃正龙天子,江大人才是要擦亮眼睛,明白那条路是对的。”
江霖钰的笑淡了,她看着连锦云想到了孙谨。
孙谨的尸首不是她处理的,这么久没人深究一个禁军都督的死本就奇怪。江霖钰眯起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人:“我没有回头路。倒是连都督才是,禁军都督不是好当的,你瞧这几年都督换了几任了。”
他俩纯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连锦云看着江霖钰没再说什么。
两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势必无法认同对方。
京都的秋风带着冷涩,茂盛的树叶漫上秋黄,宫内外的朱墙还亮着颜色,一路蜿蜒,直到深处。
江霖钰入宫时正巧碰到了祁元辰,她几步赶上,问:“今日可还顺利?”
“没什么顺不顺利的。”祁元辰说,“今日重阳,你没回家陪着江叔?”
“连都督硬把我绊在那边,这不才吃口热饭就入宫去找殿下禀明此事。”江霖钰看向祁元辰,“等晚上给我家老头安排顿晚宴,弥补一下。你也得来啊。”
祁元辰扭头看她一眼,那脸上表情竟然让江霖钰看出丝同情:“有时间我一定去。”
“什么叫有时间一定。”江霖钰嘟嘟囔囔,“你是我爹带出来的,他把你当半个儿子,你不来我爹酒也喝不尽兴。”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不能吧,今天上午才有动作,今晚动手时间太赶,肯定不能今天晚上...”
祁元辰乐了:“揣测圣意啊。”
闻言,江霖钰白他一眼:“少贫。”
抵达御书房时,林兆之刚要出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林兆之退回脚,看着结伴而来的两人怪道:“重阳节,江大人下职后不去陪江老将军吗?”
江霖钰忙道:“殿下,我爹已经卸任了。”
林兆之没在意,带着两人去了偏殿坐下。
宫人都退了下去,殿内唯留三人。
祁元辰坐在林兆之手边,率先开口:“我方才接到暗探消息,说在街上见着淑妃乔装打扮成男人往蒋府方向去了。”
“这件事我知道。”林兆之的手搭在祁元辰腕上,俩人坐在一处,中间连个栏都没有。
江霖钰对这俩的相处模式已经有了免疫,现下看他俩也能做到面色如常。她问:“殿下消息灵通,该也知道今日连锦云调我离街的事情吧。”
林兆之点头:“今日陛下召见了不少官员,看来是忍不住了。”
“他才醒,这么急着动手做什么。”江霖钰好奇,“他腿废了一只还有旧疾,不管从哪边看现下下手绝不是好时机。”
“没有好时机。”林兆之道:“只要我一日不从监国的位置上下来,他就一日得不到实权。时机早在秋猎时就耗尽了,惟今之计,只有过一种办法了。”
祁元辰看向林兆之,皱眉问:“出其不意?”
林兆之脸上带笑,对皇帝的小动作像是毫不在意:“负隅顽抗而已。”
“可蒋家那边...”祁元辰尚存犹豫,“淑妃摆明了要站皇帝,蒋家久不来信,怕是会有变动。”
提到蒋家,林兆之的脸上逐渐没了笑,他唇齿间辗转过蒋家二字,搭在祁元辰腕上的手也指蜷缩起来。
“他们真反水又如何?”林兆之又笑了,他的指尖挠在祁元辰手背上有些发痒。“反水才好,你说这些世家豢养的私兵能有多少?”
“可禁军并非全在我们手里,若是他们真打个猝不及防,西北王军也赶不过来。”江霖钰皱着眉,“难不成张重涛回京还带了几千兵卒?”
话才出口,江霖钰自己也笑了。
且不说几千兵卒想要悄无声息的从南海过来要多难,这些兵想要毫无异色的混入京也不是易事。
江霖钰往后一靠,带着些烦躁:“禁军加上世家的私兵,我们在人手上不算有优势。若是陛下临死反扑,我们应对不来该如何?”
祁元辰侧脸去瞧林兆之,看他还是没想说的迹象,忍了忍反手捉住那只乱动的手:“别平白叫她心焦了。”
林兆之挑眉看他,笑道:“祁将军说得什么?”
江霖钰看着这两人的模样,一瞬明白过来:“你们早有后招?”
祁元辰摇头:“算不上后招。”
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互碰撞,随后江霖钰又问:“你们当真能做到算无遗策?”
“做不到。”林兆之的手被祁元辰反手握着,他仍不学乖,指尖在他掌心里乱挠,“所以多备了几手。”
正说着,外头有宫人通传:“殿下,陛下醒了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