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回来时,院里几人就像是看见救赎,忙不迭道:“主子救命,将军要累死奴才啊。”
易宫颤颤巍巍的往林兆之这边跑,没走几步腿一软就倒在地上。
林兆之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搞什么:“未至新年,我可没红包给你。”
话音才落,不远处就传来众人嬉笑:“四哥你这体力太差了,真该好好练练了。”林见微手里握着木剑,对着易宫倒在地上的样子笑得肚子都疼。
祁元辰快走几步过来,他拿着木剑,调侃:“不是易管家自己想学武保护你主子吗?怎么基本功都没撑住。”
易宫的手从地上艰难举起,用尽最后力气摆了摆:“有暗卫呢,我就不乱揽活了。”
闻言大家又笑。
林兆之看着这群人,无奈低头很轻的摇了摇。他抿下唇角的笑,抬眼问:“午时大家都没吃什么,想来现在也饿了。既是我生辰,不如去醉仙楼?我请客。”
“真的吗?”一听这话,林见微手里的木剑立刻被她无情抛弃。她雀跃的转了个圈,很快跑到林兆之跟前,还理了理衣服。
张重涛笑道:“瞧你这点出息。”
一直没说什么话的小伍终于开口:“那小公子们...”
“无妨,一齐去吧。”林兆之又往前几步,站到祁元辰身边,歪头问:“你说江大人可能赏脸?”
“这都过了饭点了,该是吃过了吧。”祁元辰摸不准,“若是赶上今日当值的话应没那么早吃。”
林兆之点点头:“那就托人去送信。”
接到消息的时候江霖钰刚从差上歇下,垫肚的饼子才啃了一半。她咽了口里的饼,看着上头的字迹和副指挥说:“殿下喊人怎么都不自己写,看这字迹,定是出自祁元辰之手。”
副指挥看着那些字皱起眉:“末将不识字啊,这和外头的字不也一样吗?”
江霖钰幽幽瞥他一眼:“书画同源,你会看画就会看字。”她顿了顿,又将吃一半的饼折起,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灰:“我要先走,你盯着这群人啊。最近真是太松懈了。”
副指挥点头如捣蒜,问:“那指挥你这饼子还吃不吃了?”
“昭王请客吃好的,我跟自己肚子有啥过不去的。”她说。
闻言,副指挥“嘿嘿”傻笑:“那末将能吃不。”
“...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江霖钰看着这憨货,一个头有两个大,“算了算了,你想吃就吃吧。”
“谢大人!”
*
醉仙楼,雅间。
江霖钰来的略晚,她提着礼物过来,见雅间竟有这么多人,一时语塞。
“连翩来了,快坐。”张重涛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
看见张重涛,江霖钰略显迟疑:“你怎么也在?”
“江大人想吃什么?我喊人再添置。”易宫插嘴道。
江霖钰被这么多人扰了脑子,一直到坐下才开口:“昭王殿下和祁元辰哪里去了?”
张重涛答道:“说什么去拿府上的好酒去了,我看八成是偷偷约会去了,这种事情吩咐人跑一趟不就行了?”
江霖钰看着旁边这个熟悉的脸,他们扯天扯地就是不回答她问的事情。她静了静,又问:“你到底为什么也会在?你不是在南海那边吗?”
“此乃军机要务。”张重涛对江霖钰沉重点头,“不便透露。”
“...”江霖钰看着这人,嗤笑一声。
这么久不见,怎么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让人生气?
与此同时,那边取酒的两人还在街上慢悠悠的晃。
祁元辰手里拎着才从树下挖上来的酒,问:“这酒放了多久?”
“不知道。”林兆之如实回答,“送我的说放了八年,我又埋了一年不到吧。”
祁元辰点点头,又拎起酒坛看一眼:“就一坛,喝掉岂不可惜?”
“酒不就是用来喝的吗?”林兆之说,“八年、十年、二十年。再长时间的陈酿到我嘴里也差不多味儿,我不是个爱酒之人,什么时候喝都一样。”
“十年。”祁元辰突然说,“哥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是什么岁数吗?”
“...”林兆之沉默了,他看向祁元辰,“有十一年了吧。”
“嗯,十一年多。”祁元辰怅然道,“真是世事多艰呐,从小家里都是把我往仕途去培养,谁曾想我倒是因武入官。”
林兆之看着他,看见他脸上尚没完全消散的白色伤疤,这张脸与记忆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很不一样,却又一模一样。
他沉默片刻:“一直以来都是你问我经历了什么,而我却不知你离开通州之后又经历了什么。”
祁元辰歪头看来,正看见林兆之认真的眼。
那双眼睛委实漂亮,祁元辰看着,不忍他再落泪。
祁元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其实没什么,那年蝗灾,兄长采野菜不慎坠亡,父亲病重。可能也是命不好,父亲也没熬过去,死前就惦记着我们和当时他对太子的承诺。父亲知道你的身份,同样也告诉了我。”
说到这儿,祁元辰很低的笑了声:“所以再见你时得知你在贤王那边做事,我当你...”他沉默一下,没再继续,“本想着哥哥不知晓也好,你要是背着这么大件事儿走,那哪儿能行啊。”
林兆之没吭声,只是学着他以前的样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然后就是父亲下葬,那时候谣言闹得满城风雨,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总该护好母亲和阿姊。我原计划着我们城外会合,可惜错算一步。百姓对我爹怨言太重了,棺材才下,就一群人扑上来打砸。为了护着那座坟,我多耽搁了一天。”祁元辰有些说不下去,他脸上还扯着笑,只是指尖传来细微的抖动让林兆之又多看他一眼。
“我就这样和她们走散。好在我运气不错,在盘缠花完前遇着个江湖中人,说我根骨奇佳,适合习武。”
林兆之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交握着的另一只手更粗糙,上头的茧子磨在他手心。
比起是磨手心,更像是磨在他心里。随着祁元辰的话,林兆之呼吸间心跳都伴着酸楚劲儿。
“之后我就习武了,本在家里就练了点底子出来,学起来也不算费力。”祁元辰深吸口气,“我的运气还是好,没饿死,又学了一身本事。可惜那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我师父没两年也去了。”
他俩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
“后来就投了军,也算我运气好,在战场上不仅活下来了还得了大将军赏识。”祁元辰眨眨眼,呼出口气,“再往后便是随江连翩入京,又见了哥哥。”
说罢,他又扯起个笑:“我运气多好啊,竟还能遇见哥哥。”
林兆之不知该安慰什么,他抿唇,也说出了那三字:“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