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急诊的医生护士见多各种伤情惨烈的患者,看两人满身是血,压着伤口的毛巾都染红一半的样子也没什么惊讶。
只风轻云淡的招呼她们坐在诊室一边的凳子上,问了句怎么弄的就要掀开毛巾检查伤口。
一路按压止血,染红的半张毛巾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
“放轻松啊。”说着医生扶着陈橙沾满干涸血迹的手臂,慢慢扯开毛巾。
凌铮凝眉,随着医生的动作看到掀起的毛巾还拉扯着粘腻的血丝。
毛巾的掀开无疑是对那血肉糊在一起的狰狞伤口的二次伤害,看着她的心不自觉提起。想让医生轻点的话没说出口手腕儿忽然就被紧紧抓住。
这才注意到陈橙虽一直咬着嘴唇不吭声,但睫毛却在抖动着,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的手掌也一片冰凉。
这强忍的模样让凌铮的心跟着眉头一样皱了起来。抬起手附上陈橙抓着自己手腕儿的手,不知道应该说怎样安慰的话。
毛巾完全掀开,医生大致看了眼伤口说:“目测创口有些长,看不出深度,先冲洗一下,把创口清理出来再判断。”
凌铮握住陈橙的手,看着医生问道:“用什么冲洗,双氧水,生理盐水还是酒精?”
只是撕开毛巾陈橙已经疼得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发白了。如果是用刺激性强烈的酒精冲洗伤口消毒那她很有可能疼晕过去。
“她这是尖锐金属划的,伤口也深浅不一,最好是用双氧水冲洗清洁。刺激性比酒精弱,消毒能力比生理盐水适用。”知道家属顾虑,医生又补充:“疼肯定会疼一点,但只能忍一忍。”
还是会疼呀。
凌铮唇抿成了条直线,低头同陈橙说:“你忍忍?”
陈橙抬眼看着神情忧虑的凌铮点头。
在凌铮和医生交代的时候翘着嘴角一点点牵住她的手
现在陈橙还能因为凌铮的担忧笑得出来,觉得她人傻好骗。
但当一瓶瓶双氧水浇在她的伤口,医生抓着她的手臂用棉签一点点清理她伤口边干涸的血渍和伤口里翻开的肉时,她疼得在心里把凌铮和她全家,还有正在忙活的医生护士都问候了个遍。
她已经很久没那么疼过了。
上一阵疼还没缓过来,又一股双氧水浇到伤口里。
陈橙疼得身体一颤,环抱着凌铮腰的手勒紧,把脸埋在她小腹,咬牙忍痛的同时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草#%#&¥,狗养的凌铮总有还她一天!
感觉到紧贴在小腹的人身体又是一抖,勒住自己腰的手又紧了一圈儿,有断断续续的哼唧冒出。
被勒得有些疼的凌铮并没有抗拒,看着那已经冲洗出的伤口有些地方微翻开的肉,心揪着很不好受,手无师自通的就抚上了陈橙的头,在她脑后的头发抚摸安抚着。
伤口清理完,陈橙又在医生的指导下做了一些伸缩手指转动手腕儿的一系列动作。
医生这才看着一直陪同家属说道:“伤口目测6-7厘米,没伤到神经,血管和肌腱,就是表层肌肉撕裂伤,但肯定要做缝合处理的。”
“缝吧,快点缝好了让我回去睡觉。”陈橙头晕沉沉的倚靠在凌铮身上,流了那好些血,又精神扛疼,她是真筋疲力尽有些发虚了。
看着那大赤剌剌的伤口,她觉得自己用力过度了一点,有些后悔。
凌铮转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额头一层薄汗的陈橙,神情凝重的对医生说:“给她用最好的,尽量别留疤。”
“现在用的都是美容线,伤口不是特别长一般是不会留特别明显的疤。就算有疤,后期可以用祛疤产品弥补一下,家属不用过度担心。”
半夜的急诊并不清闲,缝合室还不够用。给陈橙看诊的医生让她们在这里等一会,他去协调一下,让她尽快缝合。
陈橙倚靠在凌铮身上,凌晨两点,两人在嘈杂的急诊室里无声的等待。
凌铮还是第一次陪诊,转头看着倚靠在自己肩上沉默无声半虚着眼萎靡的陈橙,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皱眉伸手过去摸了一下。
陈橙靠在凌铮肩上,抬眼看着她问:“怎么了?”
确定她没发烧,凌铮问道:“还很疼吗?”
凌铮的声音很轻,惯有的淡漠里竟夹着丝温柔。陈橙眸光一触,移开看她的目光,沉默着没有回答。
看着陈橙明显躲避的眼神虽不明白凌铮也没有追问。
但在转过头后耳边就传来落寞伤情的声音
“没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和我说的话让我疼。”
闻言,凌铮身体一僵,心重重地沉了一下。她知道陈橙说的是那天她抱着花儿去找自己,自己勒令她出去,否则报警的事情。
稍转过头看着靠椅靠在自己身上垂着眼的陈橙,她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可哽在喉咙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堵住了她。
这是凌铮第一次有给人解释的想法,而堵住她的除了不争的事实外更多的她习惯性的骄傲,往后的每一次皆是如此。
所以她只能低头看着陈橙,无话可说
陈橙虽然垂着眼,但余光一直观察着凌铮,见她不接话心里暗骂了一句。
转而瞥了眼凌铮的衣服歉意地说:“你那么爱干净,衣服弄成这样肯定是洗不干净了,不好意思。”
闻言,凌铮低头才意识到自己左胸口衣服上晕染了大片血迹。
这件睡衣肯定是不能要了,她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看着陈橙,提醒道:“你应该说点儿其他的。”
“其他什么?”陈橙看着凌铮。
凌铮盯着她的手臂,淡淡地说:“你宁愿这样也要来找我的原因。”
陈橙闻言,头从凌铮肩上抬起,盯着她,随后又转过头沉默起来。
这动作和神情让凌铮有些疑惑,她没有追问,只等着她开口。
半晌后,出神地看着医院地板的陈橙才说话。
她说:“这是我的阴谋。”
“什么?”凌铮有些错愕,不懂是她在说什么。
“我怕你不开门,怕你赶我走,怕你根本不想看见我。”
陈橙转头看着怔愣的凌铮,举起手,把伤口展露。“只有这样你才会坐下来听我说话。就像现在这样……”
这次换凌铮沉默了。看着陈橙坚决的眼睛,她知道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了。
“所以……”凌铮看着陈橙,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你故意的?”
陈橙点头,“我知道那个防盗栏是你抵制我的决心,也许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到我的决心。”
陈橙停顿了一下,看着凌铮眼里惊愕不可置信到僵直的目光。
而后又继续说:“凌铮,从你搬到这里来第一天,我看到你开始就难以言喻的心动。”
“那种喜欢一点点累积质变,从你给我机会那天开始你对我的重要性就超过了绝大多数恐惧和疼痛。”
“我说过的,我是个喜欢就要得到占有的人。你一开始不给我机会我也许会知难而退。但你给了,我知道你对我是感觉的,我是有机会的,那么,我就不可能再放弃了。”
陈橙紧盯着凌铮的眼睛,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所以,这点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为了和你在一起,更疯狂的事我也能做得出来。”
这些话目前为止一半是陈橙发自肺腑的真话。
在陈橙的眼睛里凌铮看到了,看到了陈橙说这些话时眼里熟悉的,同自己一样的偏执和癫狂。
而此刻,她盯着这双浅棕色的瞳孔,不再抗拒那里边散发的拉扯牵引她的力量。感受着这力量引起的从内心最深处开始的躁动,沸腾,溢出。
这种心脏遭遇无法解析的感受侵蚀时面部形成的那种既空洞又满载矛盾的特殊神情,在陈橙眼里以为是凌铮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她想,那样的行为在一般人眼里的确偏激恐怖了一些。
本来她也不想说的,但是凌铮在哪个位置装监控了啊!凌铮只要翻看监控就能知道她做了什么,总要给个解释吧。
于是眨眨眼,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说:“凌铮,我做这些只是怕你被人抢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比那个张玉弯,甚至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陈橙说完,看着凌铮。
而凌铮什么也没说,神情变化也不多,只瞳孔微动着,扫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再低头看向她手臂上的伤口。
这是陈橙的第三次表白,倾诉的爱意波涛汹涌暗,极端且偏激。
但凌铮的情感世界恰如沟壑般干涸深长,极度需要这样不顾一切暴风雨似的感情倾倒填补。
所以,这一次,陈橙的表述出的爱意比之前所有累计起来都让她动容且共鸣。
而面对这样爱意,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嘴唇正启,话已经到了喉咙却被打断。
“陈橙,来一号缝合室。”
两人同时望去,之前帮陈橙冲伤口的小护士站在过道朝她们喊。
凌铮嘴唇轻抿了一下,竟然松了口气。那样汹涌的感情她一时接收不过来。
起身扶起陈橙,凌铮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让她撑着自己向一号缝合室走去。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低头看着那紧握着自己的白皙的手,陈橙得意的笑起来。
她好像有点摸到凌铮吃哪一套了。
“家属不能进去,在外边等着。”
凌铮止住脚步,转头看了眼陈橙,松开手。
陈橙又重新抓住,看着凌铮问:“你会等我出来吧?”
凌铮点头。
陈橙笑了一下,松开凌铮,转身和护士进了缝合室。
缝合室的门拉上,凌铮愣愣站在原地,半晌后才有动作。
她想抽根烟平静,没摸到口袋才意识到自己穿的睡衣,这里是医院,也并不能吸烟。
于是靠在缝合室旁的墙,微张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释放着那已经盈满了整个胸口的难以名意的东西。
那是怎样的感觉呢?
仔细想来,除了愉悦,更应该是水满旱田似的“满足”的。
有人为了得到她的喜欢居然能……如此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