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秦安瞥了兄长一眼,哼了一声,手腕一转,长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他退后一步,重新倚回椅背,而目光却从微生绮树身上,转移到了微生青蕤身上。
凌秦阳站起身,朝微生绮树举了举杯:“微生大小姐说得对,是我妹妹莽撞了!赵公子方才的问题,我已回答清楚了,三日后,码头见。”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届时,还望微生大小姐也一并赏光。”这话说得客气,却将矛头转向了微生绮树——你既然站出来了,那矿脉之事,你也逃不掉。
微生绮树微微一笑,举杯回敬:“承蒙凌公子看得起,绮树自当同行。”她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转身拉了一下赵停舟的衣袖,低声道:“坐下。”赵停舟咬着牙,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了回去。
微生绮树没有回自己的席位,而是顺势在赵停舟身旁坐下。
丝竹声再次响起,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微生青蕤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从根上变了。赵停舟的质问,凌秦安的刀,微生绮树的挺身而出——这些都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三日后,矿脉之行,怕是不会太平。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众人陆续离场,凌家安排了侍女引导宾客前往各自的厢房。微生青蕤几人站起身,朝着周围人微微欠身道别,便要离去
直到一声“绮树!”响起,赵停舟此刻满脸通红,他道:“回去早点休息。”微生绮树微微一愣,随即朝着赵停舟轻笑道:“你也是,停舟。”
夜风拂过回廊,周围只剩她们四人时,第五稔歌与宋持云一左一右的摇晃着微生绮树,第五稔歌问道:“不儿!绮树姐,你和那个啥,是时候在一起了?!”
宋持云道:“姐!你怎么连我和月见都瞒着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此时此刻被一左一右架着的微生绮树道:“是秘密、爱你们。”
见微生绮树铁了心不说,宋持云朝微生青蕤递了个你懂的眼神,接收到信号的微生青蕤叹了口气
微生青蕤转身,随即带着些埋怨说道:“哼,也是,哪怕是我也不配知道吧。”
她神情带忧伤:“我命苦,从小被贬低、罚跪祠堂与受罚,好不容易身边有了姐姐和持云,可现在……”
微生青蕤忽然想起前世的事,眼眶猛然通红,泪光溢出,她道:“也是……我对你没那么重要,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正因为如此!我才最讨厌这样的姐姐了!”
宋持云与微生绮树慌了,第五稔歌蒙了,三人怎么都没想到,微生青蕤的眼泪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她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她泛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第五稔歌最先松开了微生绮树的胳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她看了看微生青蕤,又看了看宋持云,最后看向微生绮树,脸上难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宋持云也松开了手,她没有说话,但面上表情此刻变得异常奇怪。
微生绮树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被摇晃时的姿势,一时忘了放下。她看着月见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妹妹这样哭过,无论是小时候被父亲罚跪祠堂,还是被贬低没有天赋、拼命苦修之类的,她的妹妹一直都没有哭过一次
可现在,月见哭了。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对她而言不重要。
这让微生绮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月见……”她开口
微生青蕤没有看她,她只是再度偏过头,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那些前世记忆就像洪水猛兽般奔涌着
她的姐姐那么好,那是她的姐姐,就那么为了自己去坦然赴死了!微生青蕤咬着嘴唇,前世回忆的反扑实在太严重了,她不敢再看她们三人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过了半晌,微生青蕤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她眼眶通红的看着三人道:“算了……当我没说。”
她转身就要走,但宋持云牵住了她的手道:“月见。”宋持云跟上她,道:“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