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竟返回M国后，直奔存放能康遗体的公共停尸房。

由于能康是外国籍，且没有直系亲属在场办理手续，他的遗体在完成初步尸检后，被暂时安置在停尸房地下三层的冷藏库中，等待法定程序完成后才能被领出。

冰冷的金属抽屉在工作人员手中缓缓拉开，露出能康苍白的面容。何竟垂眸看着，这个与他纠缠了小半生的人，此刻安静得令人陌生。

他静静地躺着，苍白的皮肤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冰晶。何竟很少见到如此安静的能康。

褪去了所有的疯狂与张扬，只剩下彻底的、令人陌生的沉寂。

能康留给他的，永远是无限的疯狂、肆意的张扬，和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决绝。如果早知道分手十年后，两人的结局会是这样，他想，自己或许会永远留在国外，不再回来。

“先生。”

Kevin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法医的最终报告确认，死因是重力撞击导致的心脏与脾脏破裂。”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此外，从他体内检测出了大剂量的可-卡-因。”

“可-卡-因？”何竟猛地抬起头，“他吸毒？”

“尸检结果是这么显示的。警方已经综合调取了机场监控、车辆行车记录仪，以及尾随记者的所有拍摄素材。初步结论是，这是一起在吸食毒品后，寻求刺-激而造成的恶性公共危害事件。”

何竟不敢相信能康会吸毒，能康是疯，但是他这个人对毒品却是深恶痛绝，原因很简单，能康的omega母亲就是吸毒死的。

当初他们还在谈恋爱时，有个朋友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们一包药粉，让他们尝个鲜。

能康知道后，直接拿着电棍抽得那个人半死，不是他阻拦，那人怕是绝对活不成了。

所以，能康绝对不会吸毒，这里有问题。

他又回想起能康驾车撞来时，那双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自己的、纯粹而疯狂的眼睛。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留下来而不是离开......

他不敢再想，轻轻合上了冰冷的柜门。

回到车上，何竟陷入驾驶座，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上——能正观。

能康的遗体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能家被限制出境，往日的亲友避之不及。经纪公司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了能康从前的生活助理，一个毫无国外事务经验的Beta来处理后事。

如果他不出手，最终的结局，恐怕就是由帝国驻M国大使馆走一遍流程，将遗体直接拉去火化，然后在M国最便宜的公墓缴一笔寄存费，草草了事。

一个曾经那样鲜活的生命，最终竟要落得客死异乡、无人问津的下场。

此刻，能正观打来电话，目的不言而喻。

他按下接通键，开了免提。

还未开口，能正观的咆哮便从听筒里炸开：“何竟！你-他-妈还敢接电话？!”

何竟眉头一皱：“……你给我打电话，是让我接，还是不接？”

他强压着火气，告诫自己对方毕竟是刚失去儿子的长辈，尽量维持着礼节开口：“能叔叔，能康的事，请您节哀。我会尽我所能，把后事处理妥当，我……”

“你-他-妈的少在这儿假惺惺！”何竟的话被粗暴打断，“我儿子的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跟你没完！”

何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到对方一口一个脏话，耐心瞬间耗尽。

“能叔叔，”他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您打电话来只是为了骂人，那我只好挂了。”

何竟听到对方长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何竟，能康他……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呢？”

“能叔叔，能康的事我也很难过。具体的调查结果，警方过几天会出详细的结案报告。”

“可是……可他终究是为了去M国找你，才死在那里的。你得负责到底吧？”

“我会负责。”何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但这边需要您出具一份委托代理书，全权授权我处理此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就在何竟以为对方会拒绝时，能正观嗫嚅着开口：“委托书……我可以开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看，我培养能康这二十多年，花了数不清的钱。单是送他进娱乐圈，就砸了无数资源……”

何竟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耐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正观索性心一横，直接摊牌：“给我五千万！钱到账，能康的遗体随你怎么处理！他以后就是你何家的鬼！我们钱货两清！”

！！！！！！

何竟几乎以为自己因连日疲惫产生了幻听。

他听到了什么？

能正观，一个Alpha父亲，正在出卖自己儿子的遗体，开价五千万？

电话那头因长久的沉默而焦躁起来，语气开始松动：“……没有五千万，四、不……三千万也行！”

“嘭！！！”

何竟的拳头猛地砸在方向盘上。巨大的震动让手机滑脱，直直坠落在脚边。

“你说什么？！”

“……何竟，你……小康这么喜欢你，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没人收尸吧……你要是觉得贵了，我们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