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夺住进了CAIC大厦第99层的腺体科学实验室。

何竟每日的探视时间仅有半小时。多数时候，他们只能通过视频通话，一解相思。

Aaron为何竟进行了腺体清洗。沉沉睡了一觉后，那纠缠何竟数月之久的“依赖感”竟真的消失无踪。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别扭。

他拿着江夺的信息素玻璃瓶，繁复嗅闻，他居然没了那种先前抓心挠肝的痒意，这让他感到有些恐慌，他立刻去找Aaron。

Aaron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何，我早就说过你是个M，你还不承认。”

他放下手中的仪器，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世上没有哪个正常的Alpha会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产生依恋。吸引你的从来不是信息素本身，而是承载着对方印记的私密物品。恰好，你对江夺的信息素，产生了某种独特的‘癖好’。”

他看了一眼两眼不是很清澈的何竟，叹息道：“说的通俗点，你有信息素受虐癖，而江夺的信息素就是特别霸道的一款。现在，你的腺体中江夺的信息素完全消失了，导致你没了安全感而已。”

他拍了拍何竟的肩膀，语气带着科学家的笃定与一丝调侃：

“懂了吗？你现在只是摆脱了生理上的依赖，但这绝不会影响你对江夺这个人的痴迷。放心吧，你没有移情别恋，你们现在终于站在平等的恋爱关系起跑线上了。”

何竟听完，带着几分窘迫匆匆离开了。

几天后，一架由帝国军方护卫的专机降落在M国LAX机场。实验对象韩暖当日便被送往CAIC大厦100层，由腺体科学与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共同接手，正式启动人工腺体研究。

何竟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江夺时，江夺脚下的电子镣铐刚刚被帝国来的人用钥匙打开。

江夺刚进行完术前的各项检查，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他安静地坐在实验舱的椅子上，头轻轻靠在身旁何竟的肩上。

“舅舅他……是个很好的人。”江夺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年，我母亲偶然发现了能正古与G国暗网勾结，出卖帝国腺体数据的秘密。他为了灭口，便将我们送进精神病院，又策划了一场火灾，想将我们彻底抹去。”

何竟心中一颤。这些沉重的往事，江夺不提，他绝不会主动去问。

此刻江夺虽只说了寥寥数语，他却已觉得心脏像是被刀子猛戳几刀，疼得发闷。他不由得将江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没有伤心，”江夺轻轻摇头，“现在提起这些，只觉得像一场模糊的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切。”

他继续平静地叙述：“能正古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已被军方盯上。在他纵火后返回银市的路上，军方实施了抓捕。提前得到风声的他选择了死遁，逃往国外。”

“我和母亲从火场逃出来后，她将我送到银市五院投靠舅舅。恰好，邹凯碰到了我，收养了我”江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邹凯掌权后，把舅舅接了出去。其实舅舅切除腺体后，身体就一直很差，是邹凯用巨额金钱和药物维系着他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望见了某个遥远的画面。

“有好多次，我看到舅舅拿着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我很害怕……后来，他就不再当着我的面做这些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恨不能把能正古千刀万剐！” 江夺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烧得猩红，“所以，我花了十年……整整十年！像钓鱼一样，把他从国外骗了回来。何竟哥，你还记得银市疗养院那个腺体标本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心颤的快意，“那就是他啊！我亲手抽的！你是没看见……那一刻，我才觉得这口气，总算痛快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直到笑声渐渐变成了哽咽，肩膀也垮了下来。那股支撑着他的、疯狂的劲儿，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

面对江夺的目光，何竟的手几不可闻地顿了下，只片刻，他便更大力地握紧江夺的手，眼里没有江夺想象中的恐惧，只有无限的心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江夺显出这般近乎错乱的神态了。在此刻手术将至的关键时分，他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做得对。他确实该死，这么死都便宜他了。”

“以后，我都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再经受这些了，我发誓！”

何竟说完，定定看着江夺，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

江夺几个深呼吸后，眼底的猩红果然一点点褪去，他只是疲惫地将额头抵在何竟的肩上，良久，才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语气说：“谢谢你，不怕我......”

二人又坐了很久，就在一个小时快要结束时，江夺又开口道：

“如果这次人工腺体实验能够成功，让舅舅重获新生，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救赎。”

何竟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会成功的。”

江夺今日似乎格外需要倾诉。他又断断续续说起许多旧事，说起小时候跟着邹凯去五院的见闻。

那些被割除腺体后陷入癫狂的Alpha，那些被选中后便再无音讯的实验体。“有段时间，我特别害怕去五院，”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走廊里总飘着消毒水和……腐烂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

“其实，自从我跟在邹凯身边，他做的那些事……我都有参与。但我们只通过有腺体疾病的人进行实验。暗网给的经费实在太少，再加上，我……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肖哥……”

说到这里，江夺猛地坐直身体，扑进何竟怀里，声音哽咽起来：“我当时真是混蛋！我只想着，我以后的命运也会和舅舅一样，永远躺在床上靠着仪器苟延残喘……我不想那样！舅舅还有邹凯，而我什么也没有。我……我那时候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肖哥，儿时被他照顾的记忆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只想得到他。可是我有腺体疾病，无法标记Omega，这才……这才犯蠢，去设计陷害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你。”

他将脸深深埋进何竟肩头，泣不成声：

“对不起……”

说到这里，江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何竟用力将人搂进怀里，一遍遍抚着他的背：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我早就不怪你了。”

“何竟哥，我没想到……最后会爱上你。”江夺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泪意，“我原以为我会烂在腥臭的泥潭里，从不敢奢望还能站在阳光下。我来自黑暗……所以当时，也只想拖着别人一起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