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头领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何星河盯着那三根手指,眉头缓缓蹙紧。他再次端起茶杯,连饮数口,最后将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搁。
“刘头领,”他声音沉了下去,“这价,是不是开得太高了?”
高?
何竟心头一紧。三个亿?这数目确实惊人,但他咬咬牙,并非拿不出来。
何竟刚要开口承诺他出这笔钱,刘头领却嗤笑一声:
“贵?那得看是谁。”
他掸了掸雪茄灰,慢条斯理地算起账:“我这园区,普通人的赎金四十万,有点家底的几百万。他们都是小虾米,怎么能和你的儿媳妇比?”
他的目光在何家父子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何竟焦急的脸上。
“看你们这架势,这位儿媳妇是心头肉啊。这点钱,对何老弟来说,不算多吧?”
何星河眉头紧锁,侧首看了眼身旁心急如焚的儿子,面色凝重,没有立刻接话。
刘头领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猛吸一口烟,终于抛出底牌:
“实不相瞒,你这儿媳妇,杀了我一个副手。”
他盯着何星河,一字一顿:
“人是在帝国没的。他不仅杀了人,还把我在帝国的布局全捅给了军方。现在,我十几年的经营全部报废。何大校,这个损失,你总不能让我自己扛吧?”
何竟猛地攥紧拳头,脱口而出:“他杀的是他生父……”
刘头领冷冷打断他:
“是他生父,但更是我的人。”
何星河面色一沉:“你和帝国军方的摩擦由来已久,这笔账,怎能全算在我们头上?”
刘头领摊开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何大校要是觉得不值,我只能把人交给手下弟兄,按军规处置。”
“父亲!”何竟急声喊道。
何竟此刻手心里全是汗水,他想说三个亿自己出了,虽然没有全额流动资金,但是找朋友临时凑一凑不成问题,江夺在他父亲眼里不值三个亿,可在他眼里,那何止三个亿啊!
“闭嘴。”何星河厉声喝止。
何星河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儿子涨红的脸,最终长叹一声:
“三十亿就三十亿吧!”
对面刘头领刚吸入口的雪茄猝不及防呛进肺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咳:“咳!咳咳咳——”
身后保镖慌忙上前替他拍背。
何竟猛地看向父亲,喉咙发紧。
何星河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面色如常:“刘头领这是?”
刘头领猛灌了几口茶压下咳嗽,猛地将雪茄摁在身旁侍从的胳膊上!
“妈的!什么破烟,劲儿这么大!”
皮肉灼烧的轻响中,侍从咬牙跪地。刘头领将烟头砸在他身上:“滚!”
他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朗声笑道:“早知何大校爽快!今晚必须设宴,不醉不归!”
何星河摆手叹气:“酒改日再喝。人我先带走。三十亿现金流转需要时间,我先付一半定金。等我们安全返回,我即刻凑钱结清尾款。你看如何?”
刘头领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才想起刚才已经扔掉,轻咳一声:
“咳!何大校的信誉,我自然信得过。那就……这么定了。”
刘头领闻言,立即朝一旁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江、不,请何小夫人过来!”
保镖闻声而动。何竟猛地站起身,“等一下,”
他上前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
车辆驶离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破败的筒子楼前。楼外布满了持枪的迷彩服守卫,何竟跟随保镖穿过一道电子检测门,拐进幽暗的长廊。
廊灯昏黄,潮湿的霉味与腥臭混杂,扑鼻而来。大团大团的深褐色污渍覆盖了墙壁原本的颜色,像在墙上开出的一朵幽暗的花。
何竟呼吸短促,强忍着胃里的翻涌。
突然,前方房间里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是他听不懂的语言。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尖叫戛然而止。
房门打开,两名迷彩各拽着一条胳膊,将一具躯体拖了出来,在肮脏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那具身体面朝下,身上的血液仍在随着拖拽的节奏汩汩涌出,溅射在路过的墙壁上,为那些幽暗之花,染上了最新鲜刺目的红。
何竟猛地别开脸,喉头剧烈滚动,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发冷、颤抖。
江夺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他是否,也曾被这样拖行而过?
保镖在一扇铁门前站定,推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何竟僵在门口,双腿仿佛灌满了铅,竟失去了迈进去的勇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随即,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腿,踏入了那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