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直合计到傍晚，直到空瘪的胃袋发出抗|议，才在疗养院草草用了晚餐。

饭后，查找继续。

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众人才相继起身，伸展着僵硬的腰背，准备先各自回房，明日再战。

等何竟与何星河一同回到他们在疗养院的临时住处，何星河关上门，直接开口：

“刚才，你有所遗漏。”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何竟一怔。方才梳理线索时，他脑中确实闪过一个被长期忽略的念头，并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他没想到，这点细微的迟疑竟被父亲敏锐地捕捉到了。

“父亲。”

“对我，不必隐瞒。”何星河目光如炬，“说。”

“当时在银市五院精神科接走江夺时，我遇到一个医生---谷聪。我们当时处于完全对立的位置。我把江夺带出来后，就没再过多关注这个人。”

何竟顿了顿，整理着骤然清晰的思路。

“可我刚想到，如果当年韩暖的腺体切除手术是在五院做的，主刀医生很可能就是谷聪。在韩暖被邹凯接走之前，他一直长期住在五院。江夺和韩暖相貌几乎一样，谷聪第一眼就必然能认出他来。但他当时的表现，却像是完全不认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且，五院精神科收治的全是信息素出问题的Alpha，监管极严。当时，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一个外来Alpha如此轻易地上去见到江夺？我那时只觉得蹊跷，并未深究。刚才梳理细节时才意识到，之前给我发送匿名邮件和电话的定位，就在银市三院附近。”

“我的调查方向，一直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父亲，或许……他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既然想到了，刚才为什么不说？”

“您现在毕竟是退休身份，野少校是现役军人，Aaron又是M国籍。无论他们谁插手，都不合适。”何竟避开父亲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为了自己的私事，把您从爸爸身边叫回来，已经够不孝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何星河白了他一眼，话语像刀子划开他的伪装，“你？赶紧收起那套没用的自尊心。不就是谈个恋爱受了挫，让长辈给你撑腰，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

“承认你爸爸和父亲比你优秀，有这么难吗？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非要自己逞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早点找到你那个小男友，让Aaron尽快完成他的性别转换。你们俩赶紧结婚、生几个孩子，好了结阿列克谢的心事，让他别再为你日夜担心。”

……

“父亲。”

他原以为阿列克谢给他们提前准备婚礼草坪就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何星河连生孩子也想到了。

“何竟。”何星河的语气冷了下来，“听着，我过去从不多管你。你和谁在一起，是认真还是玩闹，那是你的自由。”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沉。

“但既然你现在认了真，就得拿出Alpha的态度。只要你看上了那小子，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是纯良的白兔还是狡猾的恶狼，用尽你的手段，把他牢牢控在掌中。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结局就是像Aaron和野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列克谢被我夺走。你明白吗？”

何竟点头，“明白。”

何星河看着他疲惫却执拗的儿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房间。

何竟也返回卧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滞涩。

江夺已经失踪六十个小时，如果他是真的被绑架，黄金救援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此刻他究竟遭受着怎样的待遇！

想到此，他只觉眼底酸涩难耐。

他在房中点燃江夺信息素制成的线香，烈酒的气息在空气里平缓铺开，像微醺的鸡尾酒，又像蒸房里闷人的热潮。

他瘫在床上，思绪随着信息素缓慢发散。

从初见到如今，画面一帧帧掠过。他本是个滥情不长久的人，却从第一眼就着了魔。

那时他以为江夺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年，从未想过那副皮囊下藏着獠牙，一步步引他走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操！”

何竟猛地坐起身，盯着黑暗中那点猩红的香火，胸口堵得发慌。他迅速下床换上衣服，径直下楼走出院子，按响了隔壁Aaron的门铃。

很快，Aaron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身上裹着件滑稽的珊瑚绒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