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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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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前说要学字,我便教了,我教了字是不是也教了你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就是这般学的?”林先生越说越生气,还站了起来。“且不说你是太子妃,你就是一个寻常家女子,那地方就是你平日里能去的吗?”

皇后看着林先生生气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三十年前那个明媚如画的女子也是艺馆的姑娘啊。他们那么相爱,她那么一个坚韧又美丽的女子,只是因为身在艺馆便身不得已,受尽苦楚,最终两人含恨阴阳相隔。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着和她相似的样貌,有着她一辈子都奢求不来的出身和自由,却偏偏要往艺馆跑。

皇后看懂了林先生的生气,看懂了他的痛心疾首,悔恨,无奈。

“先生,人各有命,过去终究过去了,放下吧。”皇后说道。

周围的人都一头雾水,林先生却听懂了这话,沉默着坐下了,看着满是苍老和疲惫。

林先生坐了一会就起身走了,只是走出门没几步,他又回过身,说道,“既然都有错,那今晚都写一个悔过书给我吧,明日我起来查看,不然我明日就去面圣。其他的事,该如何追究,你们私了吧。”说罢,甩甩袖子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便认命地各自回去了。

六人都想不到,他们竟有这一天,这这样的深夜里,顶着困意挠着头写悔过书!

几个小辈倒是没什么,写便写了,合欢和宴归都被先生罚过习惯了,陵游自省觉得有错,觉得理所当然要写。林谋自小也被教书先生和父亲罚惯了,写的得心应手。皇后觉得自己委屈,自己只是夜里出了趟府被卷入这争端,但转念一想,觉得林老顽固确实干的出面圣告她状的事情,只好气馁着写了。

等到过了子时,宴归准备回房睡时,合欢小心翼翼地进了他的书房。

合欢一进去请了安就走到他跟前,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说她知道自己错了,要打要罚随便,按先生说的,个人的事个人私了,还说她明日会去找母后和哥哥请罪认罚。

宴归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忍,可想想她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真的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宴归问她。

“不该无视规矩,私自出府。”合欢没抬头。

“规矩是死的,你前段时日也日日出府去医馆,你以为母后和我不知道吗?”

合欢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她惊讶地抬头看向宴归,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你若出府去医馆帮忙,那我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该去艺馆,还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艺馆又如何,他们各凭本事谋生,也都是至诚至善之人。为何偏偏在艺馆就低人一等?”合欢听到这话,有些不服气。

“不是,不是说他们低人一等。去艺馆没有错,结交他们没有错。但你现在是秦国的太子妃,你做这些便是错。”宴归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严厉。

“不管你情不情愿,我们是一国的太子和太子妃,是满城的人,不,是举国上下的人仰仗的明日。你还是离国的公主,为了两国交好百姓和乐而来。若我们都流连市井,耽于享乐,你要怎么让这一国的百姓相信,我们可以许他们一个国泰民安,海宴河清的明日。”

“我们吃穿用度,全是靠着这一国的百姓。既享受着他们的供奉,就该尽职尽责。若能作为就作为,若不能,就本本分分做好一个他们供奉的念想。”他神情严肃,句句掷地有声。

合欢起初还不服气地瞪着眼睛,越听眼帘垂的越低,气鼓鼓的脸颊也泄了气,双手扣着放在前面,定定地立在那里。

宴归觉得她听懂了,就让她回去了。她也没吭声,挪着步子往外走。

合欢正准备开门时,宴归叫住了她。

“还有一事,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跳舞了。”合欢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你毕竟是太子妃,在外抛头露面不好。”他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躲闪。

宴归说完这些话,停下了手里的笔,盯着合欢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气愤,却满是柔情和专注,让合欢看不透。合欢想要反驳他,却觉得不知如何去回应,似乎她一回应就会打破些什么。合欢没有吭声,出了书房。

合欢没有回去就寝,她又回到书房,重新写了悔过书。方才宴归那番话让她感悟良多。她从前只觉得自己委屈,做一个假公主提心吊胆到了这异国他乡。可是她现在才发觉,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该有怨言。她觉得宴归说的对,无论情不情愿,既然在其位就谋其职。既然已经是离国的公主,秦国的太子妃,就做好本分。她没有别的本事,那就做一个本分的花瓶。

第二日林先生当着六人的面一一查看了悔过书,看到合欢的那份时,他有些吃惊,那些什么做好一个花瓶的话让他觉得诧异。他看一眼文章又看一眼合欢,如此反复了几次也没见她心虚,看来是自己写的了。林先生看完,说了句“文章里是都悔过了,都好自为之。”就走了。

林先生一走,皇后就让人收拾东西说要回宫了,她嘴上说不想看见那老顽固,心里也有数,此次出宫太久了该回去了。但她让寓木留下,怎么也不肯带她回宫。

合欢再也没私自出府里,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她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合欢白日里去私塾读书练字,或是去找寓木,宴归忙于处理政事军事,寓木则总是呆在院子里不出来。晚膳时,宴归总是到合欢的院里,合欢也把寓木叫过去,但只一次后寓木就总是借口不来。

隔几日陵游会进府里见见合欢,给她带些外面的玩意。林谋后来也来过几次,和合欢相见两人起初都尴尬不已,但只是聊了几句后热切地如同以往了,他还总是托陵游给合欢带些戏本。

寓木觉得这平静的日子是一种恩赐。她每日似乎都无所事事,只是呆在院子里看戏本,缝制衣裳,和合欢谈谈话。

夜里她有时到书房给宴归磨墨,磨过了墨便在书房找些书读,二人并不互相干扰。有一次,她不经意看见了一副简单几笔的画,宴归说那是合欢画的,也说了林先生当时罚合欢写字的事。之后,两人总是会说一说合欢今日又有什么趣事,两人总是满眼满心的慈爱。

寓木总是想到母后问她,她到底爱不爱殿下。现在她才发觉,她应该是爱的。每次见到他时心中的欣喜,为他缝制衣裳时一针一线的用心。他看合欢时那满是柔情的眼神,他和合欢一起用膳时纵容合欢的样子,都让寓木觉得酸涩又刺眼。

但是寓木丝毫没有恨,她想,若他们开心,开心就好了,自己原本就配不上这里的一切。皇后让她留在这里多和殿下相处,兴许能处出感情,她却觉得,殿下已经有了心尖上的人,她合何必搅和呢。

只是,她以为自己知足了也无所求,她也喜欢和合欢在一起,她也为他们两人高兴。可是,她却始终在看见宴归说起合欢时那样柔和的笑时觉得难受,始终不忍看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每个人都生出了些错觉,似乎就会这样年年岁岁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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