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另一场雨,想起另一个人。
但也只是想起而已。
她发觉,自己想起周潭时,已经变得无波无澜了。
最后,陈暖拿伞下楼。
雨大得伞都挡不住,她的裤腿很快就湿了半截。
“你是不是傻?”陈暖把伞撑在陈屿白头顶,遮住他头顶的雨,“下雨不知道撑伞?”
“忘了。”陈屿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很灿烂,“光想着喊你了。”
陈暖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该笑他。
“陈暖,”陈屿白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我喜欢你。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咱俩就试试。你要是不行——”
他顿了一下。
“那你就当我今天脑子进水了。”
陈暖看着他。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狼狈,笨拙,但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好。”她说。
陈屿白愣住。
“你……你说什么?”
“你耳朵进水了?”
陈屿白猛地把她拉进怀里。雨伞从陈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两个人都被雨浇透了,陈屿白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没进水,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在一起后,陈屿白才承认:“哪有什么偶遇,你常去的那家书店我盯了两个月,那家日料店的老板娘都被我收买了,你每次预约她就告诉我。”
陈暖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两个月?”
“不止。”陈屿白掰着手指算,“准确来说,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布局了。”
“……你有病吧。”
“嗯,相思病。”
陈暖被他这句话肉麻得浑身一抖,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陈屿白伸手接住,顺势把她连人带抱枕一起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声音懒洋洋的:“暖暖,你身上好香。”
“别蹭。”
“就蹭。”
“陈屿白——”
“在呢在呢。”
那时陈暖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要轰轰烈烈,细水长流也是很好的。
可他们还是分开了。
至于原因,陈暖不想提,也不愿多想。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江城的雨来得急走得也急,像青春期的心事,轰轰烈烈闹一场,转眼就云销雨霁。北城的雨更绵,细密密的,下不透,闷得人心慌。
陈暖站在落地窗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伞放在车上。
停车场在不远处,并不在地下。
陈暖把工作室的门锁好,准备打车回去。
叫车界面显示前方有即四十多个人等候,雨夜的北城,打车总是场噩梦。陈暖刚按下叫车键,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
周潭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
“上车。”
陈暖站在大厅门口,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她面前挂了一道水帘。她隔着那层雨幕看他,没动。
“不用了,我叫了车。”
“这个点打车要等很久。”
哪怕等车要等很久,陈暖也不想被周潭送。
“真的不……”
“陈暖。”他打断她,“就当是遇见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顺路。”
这句话巧妙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位在安全距离。
陈暖止住话语,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朋友,多妥帖的称谓,既不过分亲密,又不至于生疏。
她真的很想质问一句,你把分手多年的前女友当老朋友?
但她忍住了。
问了又能怎样呢。他说是,她不信。他说不是,场面更难堪。
雨越下越大,屋檐的水帘越来越密,偶尔有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凉飕飕的。
叫车软件上显示前面还有三十七个人在等,预计等待时间四十分钟以上。
这个速度,等车来了她大概已经湿透了。
陈暖咬了咬嘴唇,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刚好,不冷不热,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冷杉木味道,清冽干净,像深冬的林子。陈暖下意识想起十六岁那年闻到过的洗衣液味道,也是类似的清爽。
她把那点联想掐灭在脑海里。
“地址。”
“筠庭苑。”
路上,周潭不主动开口,陈暖也不会跟他讲话,车内实在安静得有些瘆人。周潭忽然抬手按向中控台。
陈暖以为他要调导航——这人上车后问了个地址就一言不发地开车,怕是根本不认识路。
北城的车道复杂,雨天更容易走错。
她甚至已经微微直起身,准备指出那条更快到达的路。
可响起的不是冰冷的电子导航声,而是轻柔舒缓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