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郑重道:“陈暖,我会对你好的。”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陈暖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以前的事。
她摸过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半。
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八点的闹钟响过两轮,陈暖才慢吞吞爬起来。
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陈暖叹口气,化了点妆遮住,效果有限,不过好歹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昨晚的暴雨把整个北城洗了一遍,路边积了许多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
今天周六休息,工作室里除了林稚,并没有其他人。林稚正蹲在茶水间门口拆快递,身边堆了三四个纸箱。
“暖姐早。”林稚抬头看她,“你眼睛怎么了?”
“没睡好。”陈暖走过去,“这都是什么?”
“新到的补光灯和柔光箱,还有几个反光板。”林稚把纸箱拆开,一样一样往外拿,“对了暖姐,昨天你走了以后,宋总那边又发来一个合作意向,问我们愿不愿意跟拍他们下一季的lookbook。”
“时间上排得开就行。”
上午没什么事,陈暖坐在电脑前,准备把近期所有的原片按项目分类打包。
她随手点开一个文件夹,图片加载完成,屏幕上赫然弹出一张熟悉的脸——
照片里的周潭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面容依旧英俊,眉眼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
她忘记了。
当时打包发给陆远后,她把备份随手塞进待整理的文件夹里,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现在这张照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屏幕上,陈暖抿紧唇,将光标移过去,选中照片——
删除。
确认将文件移至回收站?
确认。
照片删除后,陈暖把剩下的照片按项目分类好,合上电脑,说:“林稚,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咖啡。”
陈暖推开楼下咖啡店的门,点了两杯冰美式,站在吧台边等。
微信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日落时分的海面,金色余晖铺满大半,深蓝色的海浪在远处翻滚。
昵称是一个简单的“Bai”。
验证消息写着:“通过了再说话。微笑.jpg”
陈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直接点了拒绝。
一分钟后,又一条申请弹出来,这次写着:“求求了,通过吧。大哭.jpg”
她面无表情地选择了忽略。
第三次申请紧接着就到了。验证消息变成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陈暖搞不懂陈屿白在干什么。
她记得分手那天,陈屿白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他说:“你想好了?”
陈暖说:“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当时点头,丢下一句“行,那你说了算”,然后干脆利落走了。
那之后半年,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朋友圈倒是照常更新,吃吃喝喝,过得比在一起的时候还自在。
陈暖甚至为此松口气。
本着不留前任联系方式的觉悟,把他删了。
现在看来,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咖啡很快好了,陈暖拎着冰美式走出咖啡店,陈屿白的第四条好友申请又来了。
这次只有两个字:“暖暖。”
还没来得及点拒绝,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对方也往同一个方向让了一步。
陈暖又往另一边让,对方也跟着让。
“你到底要走哪边——”
她抬起头,话止住。
面前的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看她。
居然是周潭。
好巧不巧,手机又一次震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陈暖在心里抓狂。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她两个前任都冒出来了。
周潭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下移,精准地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老婆大人”这四个字,正好入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陈暖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一次陈屿白发来的申请是:“老婆大人我错了,求通过,求原谅。哭唧唧.jpg”
陈屿白很少这么叫她。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喊她“暖暖”,偶尔嬉皮笑脸地喊“老婆大人”,正经场合才叫大名。
陈暖在心里骂了陈屿白八百遍。
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周潭面前发这种验证消息。
她面无表情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
“周总,好巧。”
周潭面上没什么表情:“不巧。”
陈暖:“?”
这也是个神经病。
陈暖心里骂道,面色不露:“那就不巧吧。周总,我先走了。”
周潭没让路。
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堵墙,刚好挡在她面前。
陈暖往左挪半步,他往左移半步。陈暖往右,他也往右。
“周潭。”
陈暖没好气地喊他名字。
“怎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的。”
“……”
陈暖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堵得没话说,问:“你到底想干嘛?”
“刚才那个,”周潭顿了顿,“你结婚了?”
陈暖:“……什么?”
“他叫你老婆大人。”
这个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她的两个前任,一个在美国隔着时差发好友申请,一个在北城面对面挡她的路。
“跟你有关系吗?”陈暖问。
“有。”
“有什么?”
周潭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你真结婚了?”
“结了又怎样,没结又怎样?”陈暖被他问得有点烦躁,“周总,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周潭的睫毛微颤。他沉默两秒,低声说:“对不起。”
说完往旁边让开一步。
陈暖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好在他把路让出来了。
她拎着冰美式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