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以前不怕打雷的。
江城多雨,常常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压顶。
每年夏天都会有好几场这样的暴雨。
有次放学时,恰好赶上这样的天气。
雷声滚滚,雨大得看不清路,许多人都挤在教学楼门廊下等家长来接。
陈暖也在等,但不是在等家长,而是在等雨小一点,自己好走回家。
正想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陈暖愣了一下,顺着伞看过去。
周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握着那把伞,表情一如既往地淡。
陈暖问:“你这是?”
周潭说:“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陈暖看看他手里的伞,又看看外面瓢泼似的大雨,犹豫道:“一把伞不够吧?”
周潭没接话,撑开伞直接走进雨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跟不跟上来,随你。
陈暖那时正在追周潭,面对这种邀请,当然是跟上去。
她从门廊下跑进伞里。
周潭立刻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雨太大了,一把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
陈暖说:“你把伞往你那边打一点,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
“你这样明天会感冒的。”
“不会。”
陈暖觉得这个人真是又闷又倔。
她伸手抓住伞柄,想把伞往他那边推。
周潭没让她动,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把伞又稳稳地压回她头顶上方。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陈暖被他握住手的那一秒,心跳漏了半拍。
虽然知道周潭只是想把伞撑好,并不是要牵她的手,但她还是没出息地红了耳尖。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陈暖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草木。
她偷瞄了周潭一路。
他的侧脸被路灯晕开一层模糊的光边,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看。
陈暖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随即迅速收回视线,怕被他发现。
于是没话找话:“你们班放学比我们早,你怎么还没走?”
“作业忘拿了。”
“哦。”
话题到这里就断了。
陈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平时跟谁都能聊,怎么一到周潭面前,舌头就跟打结了似的。
到陈暖家门前,雨已经小了许多。
周潭准备往外走。
陈暖在他转身前喊住他:“周潭。”
“嗯?”
雨丝从屋檐上落下来,挂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子。周潭站在帘子外面,半边脸被路灯照亮,另半边藏进阴影里。
陈暖站在门廊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问:“你喜欢我吗?”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砸在地面上,砸在她狂跳的心上。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
短短几秒,陈暖手心全是汗。
她追了周潭三个月,写了七封情书。他从来没回过,所以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过。
起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他看了,不喜欢,扔了。
也许他根本没看,直接扔了。
也许他看了,喜欢,但不知道怎么回复。
最后一种是她给自己找的安慰。
因为前两种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写情书这条路时,一天下午,她提前去找周潭。
无意间,瞥见周潭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信纸,低头在看。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读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是她写的情书。
他看了。
并且很认真在看。
陈暖落荒而逃。
此刻,雨声如鼓。
周潭站在她面前,沉默。
“周潭,”陈暖又问了一遍,比刚才坚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其实她已有答案。
但她想听他亲口说。
雨水从周潭的发梢滴落,沿着眉骨滑下来。
他没有擦,轻声说:
“喜欢。”
陈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比天上的雷还响。
“你再说一遍。”
“喜欢。”
周潭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分外清晰。
他说:“陈暖,我喜欢你。”
陈暖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但她偏要压,假装镇定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情书?”
周潭顿了一下:“回了。”
“回了?”陈暖一愣,“什么时候?我没收到过。”
“每封都回了。”周潭说,“就夹在你桌斗里,你没看到。”
陈暖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她每次塞完情书回来,都会把桌斗翻一遍,但她翻的是别人塞给她的情书。
每天都有,多的时候四五封,少的时候一两封。
她看都懒得看,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周潭的回信,大概也被她当垃圾扔了。
陈暖心虚地移开目光:“那个……你写的什么?”
“忘了。”
“你记性那么好,你肯定记得。”
陈暖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似乎真的不打算说,也不再追问。
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说喜欢她,说了两遍。
“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陈暖说。
“嗯。”
陈暖皱了下鼻子:“你能不能不要嗯?我最讨厌嗯哦这种单字,听着很敷衍。”
“好。”
陈暖:“……”
“也不要好。”她有点恼了,伸手去戳他的肩膀,“你就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吗?”
周潭认真思索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