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扬名立外的苏杭不同,扬州的天总带着几丝雨滴的朦胧,雨丝如针,细看不清全貌,小而轻,偏生砸的来往过客泪眼朦胧。
沈文鲤独站于廊下,吴落容倒台沈文鲤本真以为是平淡的,再不济也是愤怒的,丞相府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两侧挂着的孝帷白的刺眼,随着轻风而飘荡着。
为了逝缅天下,丞相府沉重的门闩被卸了下来,随意的放在一旁,如同一滩废柴。
孩童的嬉戏声传来,粗布麻衣,手上的风车吱呀作响,身后跟着形销骨立的妇人,望着这满墙的白布,带着咿呀的含糊不清的嗓音说道:
“额娘!额娘!额娘!”
稚嫩的嗓音在这偌大的丞相府回荡,沈文鲤回头望去,孩童的嗓音与身后高大的人影重叠。
十七一身粗衣,廉洁的眉眼低垂,四目无神的眼珠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寻人影。
“殿下?白布去哪了?”
孩童稚嫩的嗓音缓缓重叠,重叠,轻的像从天边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沈文鲤站于廊下,细小的雨滴砸在两侧,毫无凉意。
沈南湫素净白衣从黑暗中走近,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唯独望向沈文鲤的眼神带着眷念,手中拿着丝线制成的斗篷,缓慢披在沈文鲤肩上。
沈文鲤缓缓回头,沈南湫发丝朝下,许是这雨滴太大,连带着沈南湫的脸庞都像是遮上了一层雾气。
沈文鲤喉咙滚动,尚且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抚其脸颊,沈南湫倒也不躲,反倒是直直的迎上去,缓缓将脑袋放其手心,还带着几分眷念的轻轻蹭了蹭。
两人相顾无言,又像是隔了千言万语,一个朝内,一个往后。
秦安歌对这种浮于表面的仪式毫无兴趣,事到如今唯有带着秦滢儿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滢儿在屋内苦等了许久,听到推门声,惊喜的转身去瞧,只见秦安歌嘴里叼着跟野草,身形吊儿郎当的靠在门框之上。
秦滢儿失望的收回目光,唯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断往秦安歌身后望去,秦安歌不屑的嗤笑一声:
“小丫头,跟我走吧。”
“我要等一个姐姐的。”
秦安歌不置可否,显已没了耐心,但望向秦滢儿眼角的泪珠,身形顿了顿烦躁的偏过脑袋。
“半柱香,时刻一到你就跟我走。”
秦滢儿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半块杂面馒头,舍不得咽下去捂在手心带着些黏性,目光死死盯着还带着杂草的小院。
秦滢儿只怕自己失约,自己还没问她的姓名,若是此时分开之后又如何相认呢?
秦滢儿不懂,只当是蓝青有事耽搁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瞳孔中的微光逐渐淡了下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半块杂面馒头塞进了素衣深处。
牵着秦安歌的手每往前跨过一步就频频回头,口中喃喃自语:
“姐姐…”
秦安歌不屑的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薄凉,全然不见任何的怜悯,与秦滢儿完全相反的性格,双生共振,不尽相似。
吴落容长期的暴政给扬州留下了太长的病症,偌大的知县府里沈文鲤坐在梨花椅上,望着桌上不断的状告纸张额头紧皱。
沈文鲤心里清楚,扬州虽地形偏远但到底属于皇权之下,今日之事怕是,心绪烦乱之际,外头传来了尖锐的嗓音:
“大胆!诏书在此!还不跪下!”
沈文鲤心头一惊,连忙双膝跪地,声音恭敬:
“有劳公公了。”
云淮头顶着一尺长的纬帽,踏着小碎步跨过阈甩了下身前的衣摆,苍白而细的指尖轻捂住双唇,仅剩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哎呦大人,这可使不得啊,这二殿下的暴毙可是传满京城啊!您瞧这诏书不是…”
“是小女无知,还劳烦公公独自走这一遭,总该给公公赔罪来着。”
云淮眼角往上提着,看似在笑,可遮住那双眼睛会发现里面毫无笑意,打量的目光倒不断往沈文鲤身上转着,倒夹杂了些许欣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殿下已逝,沈倾歌之女沈文鲤犯下滔天大错,但念在其府试卓越,暂不剥其案首名号,停留扬州助其百姓,之后可正常参与院试。”
“是,小女遵旨。”
沈文鲤低垂着眼睫,不知名的角落手心早就被虚汗打湿,虽然心中早有答案,此时也不免长舒口气。
等待云淮念完才缓缓站起身,单独的行礼,剧烈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自己不敢赌,也不能赌。
上前几步走到云淮身旁,缓缓从包中摸出几块碎银块,瞧着也不少了,温声垂着脑袋:
“只当劳烦公公,这点薄礼还愿公公不嫌弃便是。”
云淮脸上的笑容顿时真了些,上下望了沈文鲤几眼,这才笑盈盈把银块塞进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