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伺候吧。”
先前跪在地上的中年妇女怀中孱弱的孩子此时竟也哭闹起来,孩童微弱的哭声传满整个公堂。
那妇女一身麻衣,唯独怀中的孩子穿的是织布缝制的料子,细小的哭着憋的小脸直发紫。
那妇女似是慌了神,手中却荒凉的拿不出半分食物来慰藉怀中早就饥渴的孩子,麦秆似粗糙的双手不断抚摸着幼童稚嫩的脸颊,却无法让其停止哭泣。
“此情此景,你当真还要继续吗?”
“我…。”
一边是尚未存活的幼子,一边是难解心头之恨的诉求,这样艰难的抉择极其不幸的降临在这个兢兢业业辛勤劳作的妇人身上。
“除去这些,可还有其余证据?”
“民女…民女…”
秦安歌不屑的冷哼一声,手拿惊堂木呼的往案桌上一拍,傲慢的半撑着脑袋。
“一纸诉状,公然敲鼓,若事实不论,你可知要坐牢啊?”
这乱世哪有公平可言,哪怕是如此的血案也能被一句话轻飘飘的压下去,而据此不到几米的后花园,正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涂满白粉,头戴冠带的戏子翘着兰花指,夹着一门嗓音吟唱着悠悠曲调,仔细听去竟是些两爱情事,何其讽刺。
沈南湫一身素衣,做足了悲伤的来头,真如寻常百姓家的棺葬一般,用一朵糙纸制的白花夹在耳旁。
吴落容倒是一身大红正衣,手中扇柄慢摇,好一副世家纨绔公子作态,双腿不动上半身又跟没骨头似的倚在身后的靠椅上。
得意的昂着脖颈,一身病气偏又叫人瞧不出来,慢悠悠饮了口热茶,外头有粗布麻衣的下人绕过戏台急匆匆往前来,低声在吴落容耳边说了一句:
“殿下,县老爷有消息前来,叫我转告殿下您,说是有一起案子堆在外头。”
吴落容随意的摆摆手并不太甚在意,但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几句:
“什么样的案子非得堆在今日,没看着我这里招待着贵客吗?”
“可…”
下人还没说完,就见原本戏台上缓缓吟唱的戏子嗓音尖锐的尖叫起来,吴落容定睛一看,戏谑的火光好似嘲笑着自己的无能一般的燃烧着。
“来人啊!走水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爬满整个戏台,戏子的哭泣与呐喊回响,这座由反讽搭建起来的戏台终是禁不起考验,刺鼻的黑烟与满目的大火。
吴落容坐在那上好梨花木制作而成的精致椅子上,望着眼前这场大火慢慢与多年前的身影重叠。
“不要去!额娘…”
“不要抛弃我…”
幼年的吴落容抓着奶娘的袖子,往日神采奕奕的额娘此时脸上早没了胭脂点缀,连点多余的首饰也无。
看着尚且年幼的亲子不禁泪眼婆娑,两行清泪不断从眼眶冒出,在脸颊流下两道极深的泪痕。
皇帝陵墓,泥土封顶,一把被浇了热油的火把被带头的公公举在手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所有。
连带着那段沉重的历史,没人得知先帝尚在时的所有,就连那些在后宫的可怜妃子也随着这一把大火彻底掩埋在黄沙之下。
蘅芜覆得旧时骨,一梦红绡认故魂。欲问前尘风不语,空庭唯有月黄昏。若使泉台通絮语,从今不敢忆深恩。
吴落容望着那熊熊烈火,戏台之上戏子吟唱的凄美爱情与额娘死前惨状不断重叠,只觉额旁极为疼痛。
大火之中,惊堂木拍打案板的声音阵阵传来,那样慷锵有力,让人生不出半分不满。
“来人!”
吴落容粗喘着气,不断往四周望着,以往络绎不绝的下人此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整个知县府失去了他本不应得的繁华。
“来人!来人!”
吴落容短促的呼喊着,天真的以为只要灭掉这场大火,一如当年也能拯救当年的额娘。
“你念的人,不过是我罢了。”
吴落容猛然抬头,就见那大火之中沈文鲤一身黑衣,头戴冠带,冷眼从那滚烫的火焰中走出。
吴落容突兀的笑着,手心不断的捂着鼻腔,仍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人:
“你居然还敢活着!”
“我有何不敢的?哪怕是二殿下您,恐怕也没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吴落容缓慢转过头,沈南湫依然是一身素衣,冷眼转头看着他,耳旁的那朵糙纸制作而成的白花在火光的照射下也染成几分暖色。
“二哥,何必这么看我,你我之间本就没余兄弟之情谊。”
吴落容纤细手指拿着手帕不断捂着口鼻,即使如此那滚烫的黑烟仍源源不断的冒出,公然挑衅着吴落容本就脆弱的神经。
“当年的皇太妃死时,也是这般的大火吧。”
“二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