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糊涂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耽误了给老爷上茶小心你的爪子!”
“姨娘息怒,准是昨夜守夜太晚,竟让我忘了时日。”
坐不过八九岁的丫头片子,梳着双丫髻,靛蓝的粗衣加一抹腰上黄,矜矜业业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抖着身子。
“你是前几日刚进府的?”
“是的,终是愚笨不懂多少规矩,来此的嬷嬷…”
“不必多说,老爷前几日都没出院门,这会在外公堂对簿,你这模样也不必去前堂了,手脚利落些去把里屋收拾出来。”
蓝青暗自低头叹了口气,微微行礼小碎步往里屋走去,心中到底还有几分不满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嘎吱一声轻手轻脚推开木制木框,除了挂在高处的水墨字画,整间屋子也就案桌上繁乱。
蓝青兀自弯下腰,冬日的暖阳慢悠悠洒进屋内,这间屋子除了几时进来收拾的侍女,再无其他人了。
蓝青一时泄了气,一时分神直到察觉疼痛才惊呼低下头,手脚忙乱的把砚台放回原处。
纤细的手指上血淋淋被割出一道血痕,蓝青吃痛低头却撞见一双比天明亮的双眼,呼吸一窒。
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外头传来其余侍女的嗓音,洪亮且极具穿透性,与蓝青这种刚进府的不同。
“谁在里面收拾呢?不知道东西是不可碰坏的吗?”
蓝青软软的垂下身子,低眉顺眼跪在地板上柔声开口:
“姨娘,是我无误打翻了砚台,已无碍再多给我些时日吧。”
待外头的人走了,蓝青恍然回头,直勾勾对上梅花木桌下靛蓝色的瞳孔,迟疑了下软着腰上前。
还未开口血淋淋的手指突兀被含住,蓝青惊呼着又迅速捂上双唇,几分钟后才从那双吃人的双唇里挣扎出来。
用藏在袖中的手帕擦了再擦,愠怒的转过头去,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然而还未开口就被拉住了双手。
“好姐姐,你就当没看见我。”
秦滢儿温热的吐息轻而缓的落在蓝青的双颊,忽的感到双颊微红,秦滢儿并不怕眼前人,虽然瞪着一双明亮瞳孔,但秦滢儿闻不出其余气息。
蓝青微弱的挣扎动了动,片刻又泄气的软下了腰,低声靠近了秦滢儿低声问道:
“唤什么名字?”
“滢儿…”
“只当你运气好,今日遇见的是我,若是那几位姨娘,指不定要怎么遭呢。”
蓝青嘀嘀咕咕说了两句,低头从自己的袖中掏出半块小而巧的杂面馒头塞进秦滢儿手中,低声交代了一句:
“你只管在这等着我,我这会要去给老爷敬茶,你安心待着我自会来找你。”
嘀嘀咕咕说完也不管眼前人听进多少,蓝青整理了下衣裳缓步站起身来,仔细关上里屋大门。
外头站着两个守岗的侍卫,见蓝青出来也只是睁开眼皮斜睨了一眼,不屑的低哼一声:
“二位爷,侍女蓝青赶着去给老爷送茶,就不打扰二位爷了。”
规矩的简易行完礼,蓝青这才发现后背早已浸湿了大片,如同黏腻的稠液点点滴滴沾满着全部。
慢悠悠吹了口滚烫的热茶,茶叶的热气混着香气白雾似的飘着,秦安歌饶有兴趣的哼了一声。
“状告白家?你这民女可知那白家是何等世家就前来状告啊?”
“只望县老爷开恩!民女全家老小只剩民女与这可怜幼儿!若不是走投无路,民女绝不敢来惊扰县老爷您啊!”
“听你此言便依你一次。来人!升堂!”
满是细灰的红布被一双大手粗糙拉开,衙役手中举着细长的水火棍依次站成两列,短粗且有节奏的敲打着地面。
秦安歌手拿惊棠木,重重的落在案板之上,惊的那久不使用的案板弥漫出层层灰烬,细雾似的落在空中,呛的人直咳嗽。
“既已如此,你倒是说说你何要状告那白家?”
“昨夜里,民女睡的熟稔突兀被一阵嘈杂声音吵醒,屋中早无燃油,只有民女怀中的幼子连连哭泣不止。”
“民女本意唤熟睡中的夫君醒来,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润,在那月光下一瞧!竟是满手的血啊!”
“哦?还有这等奇事?”
秦安歌坐直了身子,原本无所事事的脸颊也严肃的板着,正好此时蓝青低着脑袋小步从窄门进来,将手中那碗滚烫的热茶恭敬的放在案板上,软声唤了一句:
“老爷,请喝茶。”
“你是哪屋的侍女?怎先前从未见过?”
“奴唤蓝青,是前日才进府的,姨娘被吩咐着准备宴席,自是我来为您奉茶的。”
“蓝青?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不必走了就在这歇着吧。”
蓝青短暂的惊愕的几秒,就迅速反应过来:
“是,奴知道了,奴这就来侍奉老爷。”
秦安歌随意瞟了一眼,自己如今还是先前县老爷的模样,这一眼看的蓝青当场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