掇勒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脸,怒喝:“不识好歹!”他抹了一把脸,伸手来抓我。
我抓起碎瓷片,狠狠扎向他伸来的手背。他吃痛缩手,瓷片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直流。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巴掌扇过来,我侧头躲过,肩头却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桌腿上,半边身子发麻。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扯下腰带,要来绑我的手。
话未说完,窗户“哐”地一声被撞开,一道黑影闪电般翻入,寒光直取掇勒咽喉。
掇勒大惊,急忙后撤,那匕首却只是虚晃一招。黑影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低喝:“走!”带着我从窗口翻出,落在客栈后巷。
身后传来掇勒气急败坏的叫喊:“给本王追!”
黑衣人在前,我在后,踉跄穿过客栈后巷。刚拐进一条窄弄,迎面冲来两个闻声赶来的琅玕护卫,黑衣人将我护在身后,挥刀迎上。
刀光交错,他挡开一人的砍刀,又一脚踢翻另一人。但就在转身之际,第三人从暗处扑出,一剑刺向他后背。他侧身避让,剑锋划过右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结果了那人,拉着我继续狂奔。
我浑身没有力气,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放在我鼻下,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我猛地咳了几声,神志清明了几分。
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带我一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掩上。
这是一间废弃的磨坊,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左手死死捂着右肩,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你受伤了。”我喘着气蹲下身,要去查看他的伤口。
他本能的侧身要躲开,却似乎失了力气,只徒劳的动了动。
我撕下袖子:“你要包扎一下,不然会失血。”
他用力翻向一侧,却因为力度过大,闷哼一声不动了。
竟是疼晕了过去。
我凑近些,看清了那道伤口,刀锋从左肩斜划下来,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我咬了咬牙,伸手将他蒙面的黑巾轻轻拉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步鹿真?
我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醒了。下意识去摸脸上的面巾,触到光洁的下颌,知道已经露了相,便索性不再遮掩,只沉默地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是步鹿真···小王爷?”我压低声音,试探着唤了一句。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别过脸去。
我没再问,只顾勒紧布条止血。他身上的衣料已被血浸透,我探手过去准备包扎,指腹却触到一层厚厚的布,层层缠绕,将胸口束得紧紧的。
是裹胸!
我的手猛地僵住,抬眼看向他的脸。
步鹿真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月光下,那张清秀的面庞竟显出几分女子的柔和。
“你···是女子?”
谁能料到琅玕呼羯王幼子,在琅玕赫赫有名的步鹿真小王爷竟然是女扮男装。
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
她似乎看出我的疑问,淡淡道:“掇勒不知我身份,我是女子只有我阿爹和老琅玕王知道。”
“你为何救我?”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来北境第一日便认出了你。那日在市集,是你替我们解的围。”她顿了顿,“掇勒为人残忍,他身边的人···凡是被他看上的,无论男女,都逃不过糟蹋虐杀。我若不救你,你今日就要死在他手上。”
我心里一紧,想起那阴柔妖冶的二王子,后背阵阵发凉。
“多谢你。”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份,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她微微点头:“来之前我已让人传信给雷将军的人,他们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呢?”我问。
“我回驿馆。”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攥紧手中的药瓶,“掇勒此刻正气急败坏到处找你,不会注意到我在不在。”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走。待雷将军的人到了,便安全了。”
说罢,她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