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那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喂?二叔?”
“啊,何希啊,林依洋已经到你那了。”
“啊对到了,我刚刚带他下来买了点东西,才回去。”
我插着自己的衣兜,脚踩着踏杆,一扭一扭的,听着他们说话。
“诶,那行,麻烦你了哈,你说这,本来明天回去的,他非吵着今天回去,不好意思哈,这么晚给你添麻烦了。”
我能感觉到何希的视线落到我身上,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劲儿。
“没有没有,不麻烦,唉那行,那叔我挂了哈,我还得陪他收拾一下。”
“好好,谢谢你啊小希,拜拜。”
“拜拜。”
这儿太静了,连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都清晰可闻。何希看了眼手机界面,又把它还给了我,我接过,揣到衣兜里,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打开手电,在亮光的指示下,在旁边的健骑机坐下了。
他静了一会儿,突然跟我说:“谢谢,洋洋……”
我没有答话。
沉默,沉默化作一种虚无缥缈又磨人的丝线,缠绕在我们周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良久,我终于率先开了口:“你和他……”
何希过了一会儿才接:“嗯……我想跟你说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喜欢男的。”我说。
“……嗯”他又是沉默半天才回我。
“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大概猜得到,四月份?但会不会比我想的更早?这我就不清楚了。
“去年,这个时候认识的,今年在一起的。”
“四月份?”我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
“猜的,你生日那天,你没回家,我还记得。”
他再次沉默了,大概是在回想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又是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忍不住问。
“都有,什么都有,我生日的时候把你忽略了,还有让你看见…刚刚那个。”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没想到我会回来,对吧?不然你不会让他留在那。”
他每次回话都要愣一会儿:“是。”
我觉得我们角色像颠倒了一样,明明他比我大,他是我哥,却在这里我问一下,他答一句,像我在审犯人一样。
我不再发问了,他也就继续沉默了,我们还坐着,风也还在吹着,大概林子里的风就是这样,一阵接着一阵的,我身上的汗降下温来,吹着风是真的冷。
“要回去了吗?”何希突然问。
“他走了吗?”
“已经走了。”
“哦,再坐一会儿吧。”
他再度闭了嘴,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不敢提任何要求,只能看着我的脸色来行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不说话,就感觉冷,于是我发问了,“你喜欢男的…这种事。”
“没什么可说的,”他这次回答得很快,只是声音冷冷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哦,”我咽了口唾沫,眯了眼,“对我也是一样吗,哥哥?”
明明周围都是漆黑的,我却偏偏像看见他打了一激灵,空气再次安静了一阵,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仰头看了看灰暗的天,闪着几颗星,又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在憋着什么,终于,我站起身来,手还放在衣兜里:“走吧,回去吧。”
他遂也站起身来,走在我的身边,我已经和他一样高了,他比我要宽阔的身躯,站在我旁边,却像畏缩了好几倍。
我们走了好一阵,从一片小林子里走到了现代化的人行道,从黑暗里走到了灯光的笼罩下,走了许久,何希似乎终于憋不住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笑了一下,没看他,像对他说,又像对我自己说:“有什么恶心的,你是我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