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奔下了楼,跑出了小区,耳边只有风跑过的呼呼的响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肺里的气息都用尽了,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天已经完全被夜浸没了,但城市的霓虹灯仍然在闪耀,街上依然还有不少人,毕竟是假期。
我停下了喘着粗气,这时才发现不少人对我侧目,这样被作猴观的感觉让我心里更加不舒服,我左右看了看路,往我所知的一条僻静的道路走了过去。
我的手机在不停地振动,我打开来看,是何希,我立刻挂断了,这时再看,他已经连续给我打了十多个电话。
我才挂断,他又打了过来,我这回不想理了,把手机调成静音,随他打吧,反正我不想接!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快跑发泄出了胸腔中堆积的所有郁气,我的心脏依然很难受,但我没有哭,只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跑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想逃离开,既是逃离,又是瞬间能想到的报复,所以我不接他的电话。
这下该怎么办呢?那诡异的平静开始让我思考现在的处境,被我撞见了,瞒不下去了,我现在不能装作不知道了,我又要装作刚刚发现我哥哥是个同性恋,发现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那我跑出来干什么?哦,很简单,作为一个“直男”,没法接受自己哥哥喜欢男人,还是一个我讨厌的人,这下又说得通了。
毕竟,他的秘密现在我被迫“知道了”,我的秘密他还不知道呢,所以我还得装。
操,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用弟弟的身份挤兑秦涛了?真麻烦,我还得想其他办法赶走他。
我一边走一边想,没有前后逻辑,这些想法就像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但是为什么何希要把秦涛带回去呢,他就不怕我回来发现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我就像电路被瞬间接通一样,从昨天开始的疑惑似乎一下就串上线了。
这趟突然的旅程,多半就是何希推动的,就算不是他,也大概是秦涛逼迫的,不然何希不会一副预料中的样子。
我妈的机票买的是明天早上,按她的计划,我今天晚上是一定回不来的,偏偏我跟她吵架了,她妥协了,把我放回来了。
何希大概也是知道的,正因为我今晚回不来,所以秦涛才在这——似乎一切都明了了。
操,我没忍住冷笑一声,慢慢停住脚步,抬起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附近一个公园的公共健身设施区域。
这周围没什么人,路灯间隔也很远,黑黢黢的,我打着手机光过去,坐到角落的一个健骑机上,打开手机发呆。
未接来电已经二十来个了,短信也有好几条了,微信更是被刷了二三十条消息。
都是他在问我在哪里,让我回他电话,他来找我。
看见他这么着急地找我,我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可一想到他是因为什么才来找我,我又立刻把这些东西关掉,不想理会他。
十月的温度本来是不低的,但现在晚了,又是在这幽静的公园里,我又跑得出了一身的汗,再来一两小的风,我都感觉身上有点冷。
怎么办?总归还是得回去的吧?可是我真不想回去,我想让何希着急一晚上来报复他,可不回去的话我上哪过夜去呢,我银行卡在身上吗?
我把身上摸了一个遍,操,还真不在,好像落包里了。
“林依洋——林依洋!!”
凭借着对自己名字的敏感,这道细微的喊声几乎才响起就被我捕捉到了。
我浑身一震,也不敢动了,凝神听着,声音还大了起来,还真是何希找过来了。
我操,他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
我下意识想起身跑,但屁股刚抬起来,我又坐下了。
跑啥呢,其实我刚刚也想明白了,这副场面再尴尬,不也得面对吗?不仅是面对他被迫摊开的恋情,还要面对他试图推开我的这件事情。
嗯?我脑袋一歪,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过,反倒因为想到了新的主意有些兴奋——啊,他的愧疚感!
我坐着没动了,手机又有来电了,还是何希,这回我没挂,接了,开了免提。
“喂?洋洋,你在哪儿……”两道一前一后的声音一出来,我又挂断了,我听见何希在附近,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手机声音了。
“洋洋?”周围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好吧,看来他离我足够近了,我有些紧张,但压抑着自己没有动。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来了,伴随着四处探究的手电光。我又来了个电话,这回总算不是何希了,是我爸。
那手电的光在接近,我抬手接通了电话。
“喂?”
“喂?儿子,你咋一直忙线呢?你在跟哥哥打电话吗?我打你俩都打不通,你到了吗?”
手电的光照到了我的脸上,那光的主人也终于走到了我跟前,我斜着眼神,懒懒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继续跟我爸说话。
“我到了。”
“真到了?那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呢?怎么一直打不通。哥哥呢?你回去时候哥哥在不在?”我的手机通话声音并不小,何希大概能听见,我听见他像我一样喘着气,但并没有说话。
“他在……”我又抬起眼皮看了眼身旁的人,气氛有点凝滞,我松了口,“他一个人在家呢,我不知道你的,反正我到了。”
“真的?”我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爸有些疑虑,“那你把电话给哥哥,我跟他说一声。”
我往一侧低了头,举着手机抬手递给了站在我另一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