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走了之后,许随月一个人去了车库里,一辆辆不同颜色的跑车整齐排列着。
她看着那个多出来的、被车衣罩着的崭新轮廓,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走过去,掀开了车衣的一角。
一辆通体黑色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跑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奥迪R8。
许随月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她也知道这辆车同样价值不菲。
就因为她说她不会开那辆宾利,池晏就……又给她买了一辆新的?
这个女人花钱的方式简直超出了许随月的想象。
她觉得荒谬至极。
她,许随月,一个穷了二十多年的学生,现在居然拥有了跑车的“使用权”。
这说出去谁会信?
她把车衣重新盖好,转身回了别墅。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最简单的青菜面,坐在巨大的餐桌旁,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开始发呆。
她的脑子里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她想起了池晏。
想起了她第一次在酒吧里,用那种轻蔑又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想起了她逼着自己跪下擦地,逼着自己穿着高跟鞋打扫卫生时的冷酷。
想起了她在周子怡的订婚宴上,把自己当成一个炫耀的工具。
想起了她喝醉了酒把自己当成替身,那个充满了屈辱和酒气的吻。
这些记忆提醒着她,那个女人对自己做过多少过分的事。
她应该恨她的。
她应该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逃离她,怎么摆脱这个魔鬼。
可是……
她又想起了很多别的事情。
想起了她妈妈手术那天,池晏明明说着“路过”,却在医院楼下陪了她一整个下午。
想起了池晏嘴上骂着她“蠢货”,却还是会笨拙地给她涂药,会别扭地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想起了她明明嫌弃自己做的饭难吃,却还是会面无表情地全部吃完。
想起了她给了自己一个梦寐以求的实习机会,甚至还耐心地教她怎么做报告。
还有今天,就因为自己一句“不会开”,她就又买了一辆新车。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她会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害你,也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来关心你。
她会把你踩进泥里,让你感觉自己卑微得像一粒尘土。
但她又会偶尔,把你捧到云端,给你一些你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一个巴掌,一颗糖。
许随月知道,这是最拙劣也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可她……好像就吃这一套。
她发现,自己对池晏的感觉,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变化。
她对她的恐惧,好像没有那么深了。
她对她的厌恶,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甚至,在池晏偶尔流露出那种别扭的温柔时,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就因为那个女人给了自己一点点的好,就忘了她之前对自己所有的伤害和践踏了吗?
就因为她给了自己钱,救了妈妈的命?
就因为她给了自己一份别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实习机会?
就因为她给自己买了一辆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
是这样吗?
许随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很乱。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讨厌这种自己的情绪,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起伏不定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自己好像正在慢慢失去对自己的掌控的感觉。
“许随月,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别忘了她是谁,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她是你的债主,是你的主人,是那个把你当成工具和金丝雀的人。
而你只是她花钱买来的一个物件。
你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她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像是在念咒。
可她越是这么想,池晏那张时而冷酷、时而别扭、时而烦躁的脸就在她脑子里变得越清晰。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
她需要找点事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冰箱里很满,家政阿姨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食材。
她看到冷藏室里有一块新鲜的三文鱼,还有一些牛油果和蔬菜。
她忽然想起了池晏。
她好像……很喜欢吃这些东西。
她可以……给她做一份沙拉当作宵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随月就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主动给她做她爱吃的东西?
她不是应该恨她吗?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拿出了那块三文鱼。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反正食材放着也是放着,不做也浪费了。她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
对,就是这样。
她开始动手,把三文鱼切成小块,用海盐和黑胡椒腌制了一下,然后放进平底锅里,小火慢煎。
她又把牛油果切开,和各种蔬菜一起,摆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碗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煎好的三文鱼块铺在沙拉上,又按照池晏上次教她的方法,调了一份简单的油醋汁。
一份看起来很不错的香煎三文鱼沙拉,就做好了。
她用保鲜膜把碗封好,放进了冰箱。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那颗烦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她回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池晏还没回来。
她今天晚上,又去哪里应酬了?
是跟那些生意伙伴?还是……又去了方清姐的那个酒吧,找了新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随月就莫名有一股酸涩的感觉溢出。
她被自己这个情绪吓了一跳。
她凭什么觉得酸?
池晏去哪里,跟谁在一起,关她什么事?
她只是她的佣人,她的工具。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干涉主人的私生活。
“许随月,你犯贱吗?”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关掉客厅的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
可她还是睡不着。
她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