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这个不存在的“男朋友”。
许随月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谎言给淹没了。
一边是那个签了五百万协议,逼着她卖身的“男朋友”。
一边是那个有钱有势,把她当成佣人使唤的“远房亲戚”兼“老板”。
她真的好想告诉菲菲,这两个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男朋友,只有一个花了五百万,买下她一年自由的喜怒无常的女人。
可她不能说。
她怎么说得出口?说自己被一个女人包养了?说自己现在过着连出门都需要批准的金丝雀生活?
菲菲一定会为她担心的,甚至可能会冲动地跑来找池晏理论。
她不想把菲菲牵扯进来。
池晏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还在一起。就是……他最近工作很忙,我们不怎么见面。”
“随月。”林菲菲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你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我没有!菲菲,我真的没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不拿你当朋友?我只是……我只是有很多事,现在真的没办法跟你说。你相信我,等……等以后,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等她离开池晏之后,等她还清了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之后,等她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许随月之后。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电话那头的林菲菲又沉默了很久。
“好吧。我不逼你。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扛着。你要是真撑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菲菲。”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赶场的演员,每天都在不同的舞台上对着不同的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在妈妈面前,她是一个孝顺、有出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好女儿。
在菲菲面前,她是一个被有钱亲戚和神秘男友搞得焦头烂额,但还在努力生活的朋友。
而在池晏面前,她是一个没有尊严、没有自我、随时待命的金丝雀和工具。
她演得好累。
她甚至快要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池晏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很多。
“在干什么?”池晏换了鞋,看到站在窗边发呆的许随月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池晏没再多问,她把手里的一个袋子扔在沙发上。
“换上。”
“这是什么?”
“礼服。下周就是周子怡的订婚宴。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又是宴会,又是礼服。
许随月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抹胸长裙,裙子上缀满了细小的亮片,像把整个星空都穿在了身上。
“去换。”
许随月拿着裙子沉默地上了楼。
几分钟后,她换好裙子走了下来。
池晏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挑剔的神情。
“转一圈我看看。”
许随月机械地转了一圈。
“妆容和发型,我已经跟造型师说过了。宴会当天,他会过来帮你弄。”池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肩带。
她的手指触碰到许随月的皮肤,让许随月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池晏低声说。
“许随月。”她忽然开口。
“嗯?”
“那天晚上,你演得很好。我希望下周的订婚宴上你能演得更好。”
“您想让我怎么演?”许随月问。
“我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池晏说,“我要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要有光。我要你在别人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我要你在我喝酒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皱眉。我要你……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爱我。”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个“我要”。
许随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听明白了吗?”池晏问。
“明白了。”许随月点了点头,“我会演好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就像一个接到了新剧本的演员,正在认真地听导演讲戏。
池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她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背台词的演员!
她要的是……
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池晏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烦躁地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上去把衣服换下来吧。别弄脏了。”
“好。”
许随月转身上楼,背影挺得笔直。
池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她亲手导演的戏好像只有一个观众。
那就是她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许随月的生活多了一项新的工作内容。
学习如何扮演一个爱池晏爱到骨子里的女朋友。
这项工作是池晏亲自监督的。
“眼神不对。”
池晏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许随月,皱着眉说。
“……”
“我让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要有光。不是让你像看一根木头一样看着我。你想象一下,你看到你最喜欢的东西时,是什么眼神?”
许随月想了想。
她最喜欢的东西?好像没有。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妈妈亲手做的红烧肉。
于是,她努力地回想着红烧肉的样子,再看向池晏。
“……你这是什么眼神?饿了?”池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
“算了,换一个。过来,挽着我的手臂。”
许随月走过去,僵硬地伸出手,轻轻地搭在池晏的小臂上。
“谁让你这么挽的?跟扶着个老太太过马路一样!靠近一点,手穿过去,挽紧。身体也要靠过来,别离我八丈远。”
许随月只好又靠近了一些,把自己的手臂穿过池晏的臂弯,身体也僵硬地贴了过去。
池晏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她。
“对,就这样。”池晏带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记住这种感觉。到时候在宴会上,你就得像个挂件一样挂在我身上,听懂了吗?”
“……听懂了。”
“还有,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要学会微笑。不是假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骄傲和幸福感的笑。就像在说‘看,这个优秀的人是我的’。会吗?”
许随月看着她,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你这是笑,还是脸抽筋了?”池晏一脸嫌弃。
“……”
这样的排练每天都在上演。
池晏像一个最挑剔的导演,对许随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要求到了极致。
而许随月,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表演机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修正着。
她不明白池晏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