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舞姬都感受到气氛的非比寻常。
今日排练还未正式开始,齐管事就将所有人聚在一起,苦口婆心地叮嘱排练要用点心。这样的话,齐管事平时虽然也经常说,但却并不像今日这般郑重。
因为皇帝来了。
长公主对于皇帝此番的到来甚是看重,不但一反常态地将齐管事找过去,还十分上心地询问芸香宴的准备情况,并且追问舞姬中是否有值得栽培的人才。
正所谓主子心思如海底针,要想在主子身边待得长久,最重要的能力便是要学会听懂主子漫不经心的话,而他齐管事最擅长此道,立马便明白长公主想要的是什么:
皇后娘娘与陛下成亲多年,一直未能诞下子嗣,所以长公主想找个贴心的人,替皇后娘娘分担肩上的重担,至于事后下场如何,那便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掌控的。
于是齐管事向长公主道出几个合适好拿捏的人选,其中自然便有他最看好的陆知微。
虽然陆知微此前行为怪异,一直戴着面具示人,但那轻薄掩盖下的真容确实勾魂摄魄,齐管事自然相信她能入得了皇帝的慧眼,况且陆知微身家清白,无甚可靠,这样的人最适合被拿捏,相信以皇后娘娘的本事,定是手到擒来。
齐管事这是想起了皇后顾卿澜身边那鬼神莫测的巫女楚夭。
就算陆知微不想被拿捏,也得问问自己能不能逃出楚夭的手掌心,毕竟前些日子薛菲的惨剧还历历在目,整个公主府都知道这位巫女有多令人恐怖。
为了不节外生枝,齐管事还是单独找到陆知微,想着提点几句。
令他意外的是,陆知微在得知此事后,却是表现得有些反常,那张无甚血色的俏脸竟罕见地浮上几抹绯色,齐管事从她脸上看出了期待,看出了几分兴奋。
果然没有女人能逃得过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只可惜陆知微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死过一次的贵妃姜婉,令她兴奋的不是与旧爱的重逢,而是她苦苦等待的复仇机会终于要来了。
皇帝谢衔青,曾几何时姜婉儿是真的爱他。
那时他刚被立为新帝,偌大的后宫空虚,为了笼络支持他的势力,于是便着手甄选秀女。
姜家在谢衔青还未起势时便与之交好,身为姜家嫡女的姜婉儿顺理成章进入名单。
绝大多数女子,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她姜婉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尽管她没有登临后位,但是皇后顾卿澜有的一切,她姜婉亦有一份。
甚至谢衔青看她时展露的笑意,也比看皇后顾卿澜要更多。
甚至她姜婉也比皇后更先怀上龙嗣。
谢衔青对她腹中的胎儿寄予厚望,在太医刚刚宣布是喜脉的时候,谢衔青便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说是为他俩的孩子想好了名字。
他俩,孩子,名字。
多么独特的意味,这样的恩宠在后宫里还是头一份,若她生下的还是个皇子,那便是谢衔青的皇长子,而大夏王朝此前一直都有立长不立嫡的传统。
于是她姜婉儿的位份越来越高,再加上腹中的“皇子”特殊地位,姜婉儿与她身后的姜家一时在朝野后宫风光无二,所遇之人皆是好人,所见之事皆是好事。
可惜姜婉儿读了那么多书,却在那时候并未想到乐极生悲的道理。
而后姜家事发,她的父亲姜琅因擅改皇室宗庙规制被调查。
这世上向来都是锦上添花,鲜少有人会雪中送炭。
如今回想起来,姜家的祸事接连不断,便是从她怀上皇嗣开始的。
她挺着个大肚子去求心上人,可这龙椅上的九五至尊竟闭门不见。
闭门不见?为何要如此残忍?
若是他肯施以援手,她姜家五十六口人,又怎会惨死。
若是他肯打开门见上自己一面,他们的结局或许就会不一般。
可惜他没有。
而她也始终未能想明白他为何没有。
所以如今若是能见上一见,她一定会抓住他的手,就像谢衔青当初抓住自己的手那样。
斗胆问上一问。
何至于此?
一想到这里,姜婉儿体内的玄牝珠受到她的情绪影响,她的眼底有血色流光掠过,看着对面与自己共舞的舞姬,渐渐对方脸上拢上红光,那张脸不知何时变了,变成剑眉星目嘴角含笑的男子模样,那张脸姜婉儿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当初谢衔青就是这般含笑看她。
姜婉儿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她忘记自己在跳舞,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然后用力一扯。
扑通一声,女子声音传来,谢衔青的脸瞬间消失不见,被她拽倒的是身侧的舞姬。
“陆知微你那么大力干嘛!”
“我知道了,定是陛下要来了,你以为你的机会到了!”
“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当心得不偿失。”
舞姬们停下练舞,七嘴八舌的对着姜婉儿指指点点,公主府虽然大,但却没什么秘密可言,帝后驾临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公主府。
“够了!”齐管事及时叫停:“闹成这样成何体统!要是被贵人们听到了,是得掉脑袋的。”
人果然只有在涉及到自身安危的时候,才能听得进劝解之言。
看着明显脸上还挂着不甘的舞姬们,齐管事决心将陆知微与他们暂时分开,将她打发去花园里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