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纸扎铺,淡淡的尸臭味进入鼻腔,姜婉儿不由得蹙起眉头。她看着卓耘走在最前面,根据地面的痕迹,找到了纸扎人的去向。
陆云归站在最后,沉默的看着自己姐姐的背影,恍惚间惊觉他们已不是从前孩童模样。
就在他的思绪发散的时刻,前方的卓耘和姜婉儿停了下来,陆云归走神之下差点撞上,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见一个女人正悬吊在半空之中,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具女尸。
她的脖颈上一圈诡异的瘢痕,面白如纸,最可怕的当然是那双眼睛。
布满了血丝,眼白都快被染成血色。
看着眼前的景象,姜婉儿将她跟马车里的另外一个女人对上了号。
而就在这时候,悬吊在半空中的女尸突然动了起来。
“奇门遁甲通玄门,都得死都得死!”
沙哑如乌鸦般怪异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这显然不该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声音。最前方站立的卓耘掐了个剑指,扔出一张黄符,黄符上犀利剑光掠过,划断了女尸脖颈上的绳索,也划开了她变形的脖子。
女尸掉落在地,掀起灰尘,姜婉儿掩住口鼻,却见陆云归挡在了她的面前,隔开了那些掀起的灰尘,也隔开了女尸正在发生的异变。
原来女尸落地后,僵硬的身体在地面摩擦,翻折,发出啪啪的脆响。
紧接着她被划开的脖子里涌出一只青黑色的蛊虫。
蛊虫刚获自由,便朝着卓耘的面门扑去,但它显然低估了老骗子的反应速度。
就在它即将接触到老骗子的脸时,老骗子喉头微动,发出一声厉喝:急!
这突兀听起来没有意义的单字,竟让姜婉儿与陆云归有些许头晕目眩的效果,幸好姜婉儿体内的玄牝珠及时反应,荡出一道力量维护住姜婉儿的心神,否则现在晕倒在地的就不止是那只青黑色的蛊虫,还有她这个半人半妖的诡异存在。
随后卓耘朝着蛊虫掉落的位置扔出一张黄符,黄符将昏迷的蛊虫包裹,复又飞回卓耘的手中。眼下纸扎铺里一片死寂,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任何活物。
卓耘转头看向姜婉儿,姜婉儿也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片刻后卓耘笑了起来:“你这女娃不简单,竟一点也不害怕……”
话说到一半,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只是你今晚为何要来纸扎铺?那些纸扎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是不是冲着我来的,还真不好说。”姜婉儿拿出薛菲身上的那张奇门遁甲符,递到卓耘面前:“若是我没有认错,这张符应该出自前辈的手笔。”
卓耘看到这张符,微微眯起了眼睛:“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这一老一少俩只狐狸微微一对,许多事情便明了起来。原来卓耘曾与这纸扎铺老板曾有一面之缘,他当时瞧出对方乌云盖顶有血光之灾,于是便借着看相的名义将一张奇门遁甲符卖给了对方,本是你情我愿的钱财交易。谁能想到纸扎铺老板与薛菲招惹的竟是城外花神庙那般邪异的东西,不但害得自己没了性命,还惹来花神庙背后的存在开始调查奇门遁甲符的来历。
把玩着手上被黄符包裹着蛊虫,卓耘面色难看到可以挤出黑水,自己无意间暴露了门派师承,而按照这丫头所说,这蛊师如今深得皇后与长公主的信任,接下来肯定会来找自己麻烦,所以为避免惹祸上身,卓耘这老骗子心底生出溜之大吉的想法。
“我的便宜师父,你该不会是觉得惹不起,想跑吧?”陆云归狐疑地看着卓耘,后者被点破心事,立刻否认了起来:“瞎说!谁……谁说我想逃了!你可别乱喊啊,正经的拜师礼都没有,谁是你师父……”
卓耘的话音刚落,只听见扑通一声响,陆云归居然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还请救救徒儿陆云归与阿姐……陆知微。”
家姐陆知微五个字宛如一道霹雳落在姜婉儿的心头,所有来不及串联起来的线索在此时连成了一条线,她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自己。原来他要找的是陆知微,那个被自己占据了身份的女人的弟弟,只是对方为何没认出自己是冒牌货?
陆云归接下来的话,给姜婉儿心底的疑问做出了回答:
“我与阿姐自幼分离,如今有幸重逢,实在不忍家姐遭逢劫难,还望师父出手相助,小子陆云归一定跟您好好学艺,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陆云归真诚地看着卓耘,后者被这一席话说得抓耳挠腮,若是之前陆云归这么诚恳的请求,自己肯定二话不说立马应下,只是眼下对方招惹的是苗疆蛊师,这可不是好对付的。可是卓耘一想起龟甲上的预言,这便宜徒弟身上背负的预言,这下就算要奔赴刀山火海,卓耘也必须要试一试。
老骗子卓耘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清了清喉咙,正欲装作高人形象应下陆云归的请求,然后一番师徒情深,然后齐力断金的盟誓。没想到却被姜婉儿出言打断:
“我不是你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