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等这一切彻底结束,他就……放他的小妻子自由。
“不必了。”
傅少铮将擦净的手套丢在一边,声音有些沙哑,“准备一下,把我上次拍的那套珍珠首饰,白玉屏风,还有库房里那对清代的豆青釉花瓶,一起送回去给夫人,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厨房做些桂花糕,一起送去。”
––
古董时钟铛铛铛,不多不少,响了八声。
宋幼真收到新送来的东西时,正坐在卧室窗边的小沙发上,望着月色。
听完王妈的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华美却冰冷的东西,最后落在了那碟散发着甜蜜香气的桂花糕上。
“放下吧。”他声音淡淡的。
王妈依言放下,看着宋幼真在月光下更显纤瘦的侧影,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夫人,您多少吃点吧,这糕还热乎着,是老爷特意吩咐……”
“我知道了,谢谢王妈。”宋幼真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再劝的疏离。
王妈只得退下。
门关上后,宋幼真才缓缓伸出手,拈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
莹白的米糕上,点点金桂,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小口,熟悉的清淡甜意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带着一股苦涩,直冲鼻腔,逼得他眼眶迅速泛红。
他喜甜,但很少有人知道,宋幼真最喜欢的糕点其实是不怎么甜的桂花糕。
一个,是最爱他的母亲,只是早已去世多年,而另一个,是……傅少铮。
宋幼真眸底水汽氤氲,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是在新婚的当月,他半夜睡不着出去透气,但还不熟悉路,偶然闯入傅少铮处理叛徒的现场。地上那人额前破了个大洞,红白流淌,死不瞑目,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阴影里的宋幼真。
宋幼真胆子不算小,但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加上回房的路上受了寒凉,身体不适,当晚便高烧不退。
傅少铮和王妈一起进来了。男人换了身新衣,发尾湿润,明显洗过澡,可宋幼真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气,还是干呕着捂住了唇。
胃中翻涌,鼻腔也酸涩,慌乱中,他似乎看到男人皱起眉,似乎嫌他太过娇弱,放下手中端着的东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再然后……宋幼真钻进了被窝,任王妈怎么呼喊也不出来,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敢爬起来。
床头放着一盘桂花糕,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大半夜,又闹了这么一通,他肚子确实饿了,便小口小口吃了。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个人明明那般冷漠,却又记得他为母亲上坟时轻声呢喃的一句“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会为他请全上海最好的国学老师,会冷声呵斥他“怎么穿成这样”,也会吩咐下人,在公馆大大小小的房间与走廊都铺上了厚实的地毯……
太多了。
这种细微处的矛盾,最是磨人。
而两年了,这种细碎的、无处言说的委屈和渴望,也已经积攒得太多。
宋幼真默默吃完一块糕,仔细擦了手和嘴角,从盒里取出手帕,起身走向渣斗。
可手腕悬在空中半晌,还是没能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