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托福考试通过后,付林激动地抱住路汐。
路汐也实实在在替他高兴:“太好了。兄弟!我就知道你最行!”
付林和路汐抱完后,又看了一眼夏绵,没有人知道他看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舍不得吗?
——应该是吧。
夏绵对他笑了笑,没有露出以往的毒舌,实实在在地祝福他:“恭喜你了。”
姜桉初望了望天空。
今天的天气真好。
美好的青春都结束了。
她也不禁感叹,时间真的好快啊。
南川梧中的毕业典礼,定在高考结束一周后。
张寂让知道,姜桉初的毕业典礼和他在同一天。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校园里挂满红色横幅,彩旗飘扬,处处洋溢着毕业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
红毯铺在教学楼前,毕业生们穿着统一的学士服,三五成群,拍照留念,互相在校服上签名。
喧闹声、笑声、歌声,充满整个校园。
班长拿着名单,在人群里来回寻找,眉头紧锁:“张寂让呢?谁看见张寂让了?”
周围同学听后纷纷摇头。
“没看见啊,今天一直没出现。”
“不是吧,毕业典礼都不来?”
“他可是年级第一,代表学生发言的名额都给他了,人居然不在?”
还有同学说:“会不会家里有事?”
另一个同学回答:“谁知道呢,他一向独来独往。”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人知道张寂让的去向。
没有人想到,此刻的他,根本不在南川。
南川机场,候机大厅宽敞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人群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张寂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姿挺拔。
他没有穿学士服,也没有穿校服,只是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恤、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板鞋。
他的头发清爽,眉眼舒展,褪去了高三的紧绷,整个人显得轻松而沉静。
指尖捏着一张登机牌,目的地清晰醒目——宜宁。
他缺席了自己的毕业典礼。
放弃了代表全体学生发言的荣誉,放弃了与同窗最后的合影,放弃了属于自己的仪式感。
却义无反顾,奔赴一场属于别人的毕业典礼。
——宜宁一中,姜桉初的毕业典礼。
从南川到宜宁,飞行时间不长,却跨越了近两年的思念与等待。
他提前很久就订好了机票。
从得知两所学校毕业典礼时间正好在一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的毕业礼,可以没有。
她的毕业礼,他必须在场。
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想给她的。
登机广播响起,张寂让站起身,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从容走向登机口。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
他靠在舷窗边,望着越来越小的南川城,眼底没有丝毫遗憾。
母亲沈妤梦的情绪已经彻底好透了,外公沈含也出院了,有外婆林芸的照顾。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有痛苦,有崩溃,有绝望,有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刻。
但也正是在这里,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守护什么。
他在这里长大,不是年龄上的长大,而是灵魂上的挺立。
飞机穿过云层,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蓝天,阳光刺眼而明亮。
张寂让轻轻闭上眼,露出一抹笑容。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宜宁的夏天,军训,蝉鸣,教室,午后的阳光。
军训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把伞递给了他,选择自己默默淋着。
在他伤心的时候,她总能找到他。
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她给他过了一个热闹的生日。
……
……
……
分开时她笑着把笔记塞给他,把薄荷糖塞进他手心。
还有她眼里的坚定。
雨夜医院外,她撑着伞,缓缓蹲在他面前,轻声对他说“我来陪你了”。
还有那句他认真许下的承诺。
飞机降落的提示音响起:“欢迎各位旅客来到宜宁,祝您旅游愉快。离开座位时,记得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宜宁到了。
宜宁的夏天,比南川更为热烈。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蝉鸣在枝头聒噪不止,风里带着燥热,却吹不散少年少女们脸上的笑容。
宜宁一中的毕业典礼,正在热闹举行。
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红色背景板上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大字,台下坐满了身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与前来观礼的家长。掌声、欢呼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温暖。
姜桉初坐在人群里,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她穿着学士服,长发束起,眉眼干净明亮。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小太阳,温柔又耀眼。
美好的学姐。
身边的夏绵拉着她叽叽喳喳,再旁边就是路汐和付林。
夏绵语气兴奋地说:“初初,等会儿结束我们去拍合照吧!”
姜桉初笑着回答:“好啊。”
姜桉初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入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明明知道,他在南川,有自己的毕业典礼,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仪式。
他们说好,高考结束后在临大见面。
可在她的心底,还是隐隐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坐在夏绵旁边的付林听到后,忍不住出声问道:“拍合照这件事情怎么不喊上我和路汐两个?”
“对啊!”路汐连忙附和道,又对着姜桉初和夏绵说,“你们两个女生简直就是在孤立我们两个男生!”
姜桉初和夏绵:“……”
夏绵放出狠话:“你们被孤立就孤立吧。”
付林和路汐:“……”
姜桉初原本不怎么好的心情,被一旁的三个人吵闹着,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又好起来了。
其实有好朋友在身边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这倒也不坏。
即使在她的身边没有张寂让。
典礼一项项进行。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颁奖,拨穗……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毕业的仪式感。
终于,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结束。
操场瞬间沸腾而起。
蝉鸣不止,少年热烈,毕业快乐。
仿佛热烈的不是夏天,而是他们。
是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年们。
夏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愿我们永远热烈,永远自由,永远是少年。
学生们纷纷起身,脱下学士服扔向空中,尖叫、大笑、互相拥抱,有人激动落泪,有人拉着老师不停合影。
姜桉初也被夏绵他们拉着,挤在人群里拍照。
“初初看这里!”
“笑开心一点!”
“再来一张!”
“……”
“……”
“……”
镜头前,她笑得灿烂,比盛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照片里,她穿着宽宽的学士服,墨色衣摆被风轻轻掀起,垂落的学士帽流苏在肩头一晃。
没有刻意摆拍的僵硬,只是自然地望着镜头,眼里盛着盛夏的光,既有即将毕业的清朗朝气,又藏着一点青涩的温柔,整个人在画面里干净又好看,像青春最标准的模样。
快门声不断响起,记录下她十八岁最美好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薄荷味。
姜桉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随后,她几乎是本能地,缓缓转过身。
人群喧嚣,阳光刺眼。
操场入口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T恤,黑裤子,身形挺拔,肩线利落。
两年时光,让他更高了一些,肩背更舒展,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锋利。
少年又恢复了以前的肆意张扬的面容。
少年就这样懒散地笑着
他没有穿学士服,没有刻意打扮,就那样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却在喧闹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是张寂让。
是真实的他,不是梦里的他。
是她的小王子。
他就站在那里,懒散地笑着望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喧闹、笑声、蝉鸣,全都瞬间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他。
姜桉初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一点点泛红。
不过很快,她又抬手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擦掉,换了副笑容看着他。
她设想过很多次他们重逢的场景。
在临大校门口,在大学教室里,在某个假期的街头。
却从没有想过,会是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在这样热闹灿烂的盛夏里。
他来了。
真的来了。
张寂让慢慢穿过人群,一步步朝她走近。
周围的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打闹,好奇地望过来。
有人认出他,小声惊呼。
有个女生直接惊呼:“我靠!那个不是张寂让吗!!!”
另一个女生又接着她说:“张寂让在高一上完不就转学了吗?”
“天呐!他怎么还是跟高一那样帅!!!不过长得更帅了!!!”
“他好像是来找姜桉初的。”
“自信点,把‘好像’给去掉。”
“我记得以前就有他们两个人的绯闻来着,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我什么都不管了,这对先‘磕’为敬。”
“……”
“……”
“……”
议论声悄悄响起,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
张寂让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自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两年未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姜桉初喉咙微微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是张寂让先开口的。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穿过喧闹的人群,稳稳地落进她的耳中——
“我回来了。”
顿了顿,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姜桉初,毕业快乐。”
一句话,轻轻落下。
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姜桉初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太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是太远的思念终于触手可及,是所有的坚持与奔赴,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答案。
她站在阳光下,穿着学士服,望着眼前跨越几百公里、缺席自己毕业礼只为来见她的少年。
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想念、所有的孤单,全都值得。
坐飞机来看她的少年。
可是他不是恐高吗?
想到这,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难道他的恐高症好了吗?
——不可能。
张寂让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而自然。
“别哭。”他轻声说。
“我没哭。”姜桉初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笑容,“是太阳太大,晃到眼睛了。”
张寂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倔强的笑容,眼底笑意更深。
阳光下,少年与少女相对而立。
蝉鸣聒噪,盛夏热烈。
星子归位,月亮圆满。
刚刚去和其他兄弟拍完照的付林和路汐回来后看到姜桉初一旁的张寂让,忍不住,快跑冲向张寂让。
张寂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付林和路汐紧紧抱住了。
他微微顿了顿后,才反应过来,笑了笑。
“阿让,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付林指责他道,“你也不说一声!”
张寂让挑了挑眉,回答:“这不是想回来给你们个惊喜?”
“你可得了吧!你的惊喜是给姜桉初的!”路汐的语气酸酸的。
张寂让:“……”
姜桉初听到后:“……?”
怎么还有她的事。
付林没像路汐一样计较这件事情,他最清楚张寂让是什么人。
他向张寂让伸出手,张寂让一秒懂得她的意思,把手递上去,和他握手。
付林红了眼眶,强撑着声音说:“不过还是欢迎回来!张寂让同学!”
在一旁的夏绵和路汐也说着:“欢迎回来。”
三个人一合计,直接把张寂让和姜桉初往中间一推,笑着起哄:“别躲了,早就该站一起了!”
张寂让和姜桉初愣了愣,姜桉初的脸颊泛红,却没再分开,乖乖站在了一起。
方语宁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孩子,笑着拿起相机,招呼道:“都过来,老师给你们五个拍张毕业照,留住最好的夏天。”
五个人挨挨挤挤站好,阳光落在肩头,快门按下,定格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模样。
张寂让和姜桉初看向彼此,对视上彼此的视线后,满眼笑意。
两年前,他在南川的雨夜里,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两年后,他在宜宁的盛夏里,奔赴与她的约定。
张寂让望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顿,再次重复:“姜桉初,毕业快乐。
他承诺道,“我回来了,以后,我不会再走了。”
姜桉初慢慢地抬头,迎着阳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但好在这一切都不是梦。
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少年的心弦。
她眉眼弯弯,眼里含着笑意,用力点了点头,满眼笑意地说道:“欢迎回来,张寂让。”
宜宁的夏天,永远热烈。
梧桐树的枝头上上蝉鸣声不止,夏日悠长,永远不停。
蝉鸣声不止,夏天的日子悠长,一切都刚刚好。
相逢时,彼时的我们都正为年少。
青春少年的热血,也属于我们。
少年,就是青春最美好的代言词。
那时候最好的少年,就莫过于是十八岁的了。
人间岁月正好,迟来的夏天也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
而属于我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