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放手吗?
他不能这样自私,他的星星应该是耀眼夺目的,应该是璀璨无瑕的,应该是永远在天上发光的。
而不是跟他一样,身处于漫长无际的黑暗影子中。
他不能这样去自私自利,只考虑过自己,不考虑过身边的人。
这个漫长无际的黑暗让他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要再把她给拉下来了。
她是耀眼璀璨的星星,而他只是个困在黑暗的月亮。
星星和月亮,是不能攀比的,更何谈在一起。
他喜欢她,但他的喜欢不能这样去自私自利。
他对她的喜欢应该是纯粹的,温柔的,就像月亮喜欢星星一样。
或许,他真的该去放手赌一把。
他不能耽误她,更不能拖累她,不能把她和他自己拉入一样的处境之中。
哪怕在他放手以后的以后,她不再去喜欢他了,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尊严,那他也不会怪他。
他反倒会庆幸,会高兴。
他会跟她说一句:“你终于可以大胆地耀眼着了。”
他是属实地配不上她。
想到这里,他想,所以,他该放手了。
“姜桉初。”张寂让想好之后叫住她的名字,面对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他才继续说,“我可能要转学了。”
“你是不是瞒我了什么?”姜桉初这才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寂让压了压心中想要把她留下的冲动:“没有为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后,默默在心里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姜桉初满脑子都在回味他刚刚的话,语气着急:“你快说啊!”
她突然明白了他语句中的意思。
姜桉初接下来的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向他确认一个事实:“张寂让,所以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张寂让没有说话,姜桉初就当他是默认了。
“我知道了。”姜桉初苦笑了一下,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从头到尾就没有坚定的选择过我。”
听到她这样讲,张寂让顿时急了。
他不想让她这样误会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桉初现在根本不想听他的话,更不想听他的解释。
她一把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跟我解释了。”
见她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样,张寂让心里顿时有点慌了。
是,他承认他刚刚的想法就是想要放手一搏。
但是见她这副模样,他妥协了。
他拿她没办法了。
他突然想要去自私一点点,哪怕在别人口中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也好。
只要自私一点点就能挽回她,把她给留下来,任凭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张寂让站在她面前,喉结滚了又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姜桉初一把拥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不算轻柔,带着几分近乎急切的力道,手臂紧紧圈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姜桉初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鼻尖微微发酸,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立刻开始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搡,肩膀也不住地挣动。
“张寂让……你放开我!”
她慌得声音都发颤,又怕又急,可无论怎么使劲,都被他死死抱着。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他更用力地按回怀里。
姜桉初也很委屈啊。
明明是他要和她分手的,到头来却是他来耍流氓,来抱着她不松手。
推搡间,她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明明是他什么都不都说就要分手,明明是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明明是他要把她推开,现在却这样紧紧抱着她。
姜桉初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先是一颗,紧接着一串,温热的泪珠砸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着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带着挣扎的力道都软了下去。
“你放开我……”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张寂让依旧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沉而压抑,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发顶。
医院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暖得有些苍白。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混着她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姜桉初还在不甘心地挣动,肩膀左右扭动,手腕推着他的胸口,可他的怀抱像一道挣不脱的枷锁,固执又沉默地禁锢着她。
她越挣扎,张寂让就抱得越紧,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起伏,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独一份的清新薄荷味儿,混着少年清冽的气息,以及被雨水打湿后微凉的布料触感。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抱着她,仿佛只要松开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连这一点点温暖都再也抓不住。
雨声还在窗外绵延,一滴一滴,敲得人心头发沉。
姜桉初渐渐没了力气,挣扎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扭动和止不住的眼泪,可依旧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半点挣脱不出。
他就那样抱着她,沉默地、固执地,不肯松手。
过了片刻后,张寂让边轻嗅着她头发间传来的香气,紧紧抱着她,生怕下一刻她跑了似的,边轻声说:“我没有说要和你分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从没有想过和你分手。”
“姜桉初,那天在信里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他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我是认真的,我对你更是认真的。”
姜桉初语气里还夹带着哭腔:“但是你一言不说就要转学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是要转到南川那边的学校,是因为要照顾我妈。”张寂让轻声回答她,不急也不慢地继续说道,“但是就算我转学了,我们也不分手。”
就算快要死了,他也绝不会和她提分手。
少年纯粹的喜欢是真的,是干干净净的。
少年所有的真心都是真的。
少年的一片真诚与真心都交付在了她的身上。
而那位少女也带着她的真心回应了他。
早在以前的以前,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她了。
本来打算的放手,到现在,咬死也不放了。
张寂让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突然好想和姜桉初在一起一辈子,永不分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就算到时候他们头发都白透了,就算他们都快要老死了,他们也要在一起,绝不分开。
他们不仅要在一起一辈子,而且还要牵着彼此的手一起白头了头。
就算白了头之后要老死了,他们的坟墓也要在一起。
姜桉初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感受着在他怀里的温度,问他:“那你还会去临大吗?”
张寂让抬手抹了把她脸上还没有干的眼泪,语气甚是温柔:“嗯,我会去临大。”
“我不会失约的。”他认认真真的在这句话后补充了一句,随即语气调戏地又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初初,也不要失约。”
姜桉初语气里满是自信:“就算是你失约,也不会是我失约的。”
回去的路上,姜桉初突然对张寂让说:“我跟你说啊,一小时前,我在屋檐下,遇到了一个会哭的月亮。”
我遇到了一个会哭的月亮。
张寂让明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配合她,挑了挑眉,问:“人家月亮在天上了,你在地上怎么看到月亮的?”
姜桉初感到不满:“人间也有月亮嘛。”
张寂让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先说说那个月亮的特征呗。”
姜桉初想了想,说:“那个月亮刚才在哭。”
张寂让轻“嗯”了一声。
姜桉初又接着道:“但是那个月亮虽然在哭,但是长得特别帅。”
张寂让倒是挺配和她的:“嗯。”
姜桉初讲得倒是栩栩如生:“那个月亮看起来特别特别可怜,让我忍不住去摸他的头。”
张寂让随口一说道:“你不能摸他的头。”
姜桉初又不满了:“为什么?”
张寂让懒散道:“因为你只能摸我的。”
姜桉初:“……”
姜桉初理都不理他,继续说:“那个月亮身上有我最喜欢的薄荷味,他长了双迷人的桃花眼,我格外喜欢他。”
张寂让像是在吃醋一般:“那你不喜欢我?”
“那个月亮看着倒是挺可怜的,还告诉我‘他没有家了’。”姜桉初没理会他刚才的那番话,而是继续说,“我突然心里有一个想法。”
张寂让意识到这个月亮说的就是他,顿了顿后,侧过脸去,问她:“什么想法?”
姜桉初这时停下了脚步,也侧头看向他 ,语气很认真:“我好想给这个月亮一个家,给他一个完完整整又很温暖的家。”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的话。”
我想给你一个家。
姜桉初又说,“但是就是不知道这个月亮愿不愿意。”
“那这个月亮表示——”张寂让把她抵在一旁的墙上,俯下身子慢慢靠近她,随即吐出五个字,“他特别愿意。”
“就算他到了南川那边,我相信他也应该还是最喜欢我的。也希望他到了南川那边遇事都顺利,还有阿姨早日康复。还有,以后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姜大小姐的日记本》
2019年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