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看着窗台,“你只问过一句:七分钟到了没。”
屋里静了一会儿。风从门缝里穿过,像把一条太紧的线稍稍松了一指。
“我其实一直在想,”我说,“那二十三天里,你有没有哪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很多。”
停了一秒,他换了个更像现在的语调:“但这间屋里,不需要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只需要四二六,七分钟到就收。”
我们又沉默了片刻。
“那我在这里说一句。”我把手掌按在胸口,“谢谢你。”
他点点头:“收到了。”
他的指尖敲了一下桌边,像给这句话压了个小小的尾。
午后我去前台。人流像一条稳稳的线。第一位来访者是上回的青年,他把工牌别得还是略歪,说昨天用十六步归路挺好:“走到灯旁就不怕了。”
“明天还怕,就再走一遍。”我说,“不够就明天。”
第二位是一位老人,预约的是资料更正。他把一张旧表带放到我面前,皮面磨得发亮:“年轻时我管风道,后来忘了这个工位号。你能帮我口述一遍它该在的地方吗?”
我把工位号在他的纸上写清楚,又口述给他:“第三拱脚风向南时,回风口在这儿;你要找,就走到这儿,再退半步。”他听完笑了笑,把旧表带收回去:“这就够了。”
下班时,合规窗口发来一条短讯:名单口述完成,回访权保留;如需访问家务备忘与归信签收,请提前预约。末尾仍是一枚葡萄叶章。我把这行字抄进便笺,旁边写:屋里问。
夜里,不开白噪,只坐着。窗下叶影移到墙面中段。我把抽屉拉开一指宽,三张小卡叠在回执上,蓝纸旁的白叶亮得非常安静。灯旁那张归信露出一毫米角。
槿槿。
她的声音从木面轻轻透出来。
我在这里。
我回答,不往前走。
名单听完了?
听完了。
很好。名字可以在屋里慢慢回,路就在脚下,不必去风里追。
她停了一下,又像在笑:“你如果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写在灯旁。写完就关七分钟。”
我把笔从抽屉里摸出来,在卡的背面加了一小行字:若你来晚了,就在灯旁坐一会儿,我会等你。写完,指腹把纸边压平,声音轻得像给一块布压住了褶。
我关灯前说了一句:归来就好。
屋子像应了一声。风从墙角退了一步,卡在暗里不发光,但我知道它在,像一只把门按住的小手。
我在陆地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