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百里笑就这个阴晴不定的德行,和她计较什么。
十二哄好了自己,跟上百里笑的影子。
百里笑选的爬墙位置有讲究,这地方正对着宅邸的东厢房,通常情况下,家中有老人,这地儿就会是男主人的居所。若这位老板无亲无故,东厢房离主房更近些,也方便她找人。
超出百里笑的预料,这院子竟然冷清得和文翊那座宅院不相上下。但仔细一看,她就发现,院子里处处都还有曾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显然不是压根没有下人的样子。
所以,是这位翠玉轩的老板,预料到自己有“大祸”临头,发善心提前遣散下人避祸?
百里笑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缓缓走到主房门前,“笃笃笃”三声,指节不轻不重叩在门板上。
房中一片寂静,可百里笑依旧捕捉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有人。
他在躲,他在害怕。
百里笑推了推门,里面挂了门闩,她轻笑一声,道:“你别急,我不是来杀你的。”
果不其然,房里的呼吸声更重了。
十二忍不住“啧”了声,戳戳她的腰,提醒她别玩了,速战速决。
“我本来还怀疑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百里笑说,“看你的反应,反而确信了。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枚翠玉扳指?”
老板的声音终于从门缝里透出来,“……无可奉告。”
百里笑又叩响门板,“不骗你,我不是燕王的人,来找你是想搞清楚一件事——燕王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门口,百里笑甚至能透过窗户纸看见男人的身影如幽魂一般飘来,隔着层门板站定在她对面。
男人的声音嘶哑,他问:“你是什么人?”
十二上前一步,道:“我父亲昔年手上也有一枚翠玉扳指。后来他死了,我全家都死了,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
提及往事,她已经不再如少年时那样痛苦,可仇恨与愤怒并未消退,反而向下生根,几乎要攫取她内心的所有养分。
从十二活下来的那天起,她就注定只能为此而生。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牺牲什么样的东西,她都要去做。
直到大仇得报,直到她这条性命燃尽。
百里笑突然伸手按上十二的肩,一把扯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你既然都躲起来了,应当知道,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太多。”百里笑说,“有人在各个珠宝行买翠玉扳指的事一旦传开,燕王的人找到你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你若是能解惑,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男人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百里笑一摊手,“爱信不信,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正好,还能借你把燕王的人引来一网打尽,当个一次性诱饵也算你死得其所。”
男人:……
他沉默片刻,道:“我,本名叫做宗庆,二十年前,在江湖上算是个略有些名气的剑客。”
“大漠剑客,宗庆。”十二的声音沉静如水,手却紧紧攒成了拳。
她在艮楼浸淫武林秘闻多年,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宗庆本是个在西北行走的剑客,因常在大漠中从马匪手下救出商客,名气也渐渐响亮,得了这么个诨名。
如此作派的“义侠”,在得知边境与薛护部族交战节节败退,燕王急召武林高手协作时,自然毫不犹豫去了。
只此一去,大漠剑客便再无踪迹,江湖上都道他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没想到,人竟还好好活着,甚至隐姓埋名做起了生意。
宗庆这回终于拔出门闩,将门微微开了条缝,一双已经苍老的眼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两名女子。
他说:“你知道很多。”
十二不语,只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口中得知,那个困惑了自己许多年的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她家会遭此劫难?
宗庆轻叹了口气,“扳指总共有六枚。拿到扳指,就意味着我们六个人,要将那个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除非……”
百里笑猛地回头,一脚将十二踢远了些,一手扯着宗庆的领子,将人从门里拖出来。
一切都只在电光石火间,三枚闪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几人的发丝钉在了门板上,瞄准的赫然就是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院子正门口,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有点本事。你们受谁的指使而来?坦白些,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百里笑倏地牵起嘴角,兴味盎然地看向对方,“你就是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