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不过”本身是个很微妙的形容。

是哪方面信不过？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和皇帝那边有联系，所以信不过呢？

就文翊和他弟那双向奔赴的病情，百里笑也想不明白，他有什么是不想让皇帝知道的。

男人心、海底针啊。

百里笑一个头两个大，干脆不再去想这件事，只问沈奇，“苦主，你打算怎么办？”

“苦主”本人有些呆傻，像是还没完全理解男人吐露出的那一大段话的信息。

被百里笑一问，他才迟缓地“啊”了声，反问：“怎么办？”

百里笑：……

她叉着腰，走到男人之前坐的位置坐下，泼了他碗里的茶，将茶杯浇透涮了遍，才为自己满上，等着沈奇慢半拍的脑子转过圈来。

十二看看她，又看看满地狼藉，没忍住又给男人补了一脚，才阔步走到百里笑身边。

倒是复刻了之前男人和沈大的站位。

沈奇眨了眨眼，大脑高速运转后，终于厘清了现状，看也不看男人，只死死盯着沈大，：“离恨天的事与我无关，那人既然吃了教训，我便也不再管了。只是，沈大小姐——”

那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来的。

沈大本就瘫坐在地，看他如此神情，也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我本想着，你们一家三口已经下狱，沈栋又死得那样狼狈，我既已出来，就将往事一笔勾销，我与你们再无瓜葛。”沈奇冷声道，“没想到你竟主动送上门来。技不如人，你也别怪我不客气！”

也不知沈大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对付这个不受宠少爷的手段，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用力一闭眼，扭过头去，完全是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架势。

百里笑听沈奇说这话也没放在心上。

最开始打交道时她就发现了，沈三其人性子和长相一样“海纳百川”，主打一个嘴上放狠话，实际上也只会放狠话，对仇人造成的伤害基本为零。

反正沈家落得如今的下场，和他没半点关系。就这样，沈三竟还打算“一笔勾销”！

当年，百里笑能不再管那些侵吞了自己家产的亲戚，纯粹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掏空了，而且现代社会不讲究“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一套，若真要她亲自出手，只怕自己也免不了进监狱走一遭。

可这是什么时代？哪怕有法律条文，但杀人于无形的法子多如牛毛，沈三居然能轻轻放下。

沈奇说自己要“不客气”，百里笑才不行他能干出什么大动静来。

十二倒是有些好奇，问：“你要怎么报复？”

沈奇踉跄起身，步步逼近沈大，缓缓说道：“她不是给李家小姐做端茶倒水的丫鬟么？我不巧有点门路……何况，一个小丫鬟而已，李家也没人会在乎。”

沈大有些怕了，色厉内荏地质问：“你、你想做什么？！”

沈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后院刷恭桶怎么样？”

百里笑：……

十二：……

沈大尖叫，“你怎么敢！！！”

她似乎真的被踩到了痛脚，被这话激得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一骨碌爬起来，就想去挠沈三的脸。

可她小半年没吃好喝好了，虽然容貌尚有几分姿色，身体却实打实地成了一副蒙了层皮的骨架，风大些都能飘到天上去，只是被沈三轻轻一推，就狼狈地跌倒在地。

百里笑一言难尽道：“……还得是自家人最懂自家人。”

她觉得这报复简直就跟闹着玩似的，别说刷恭桶，就是去通旱厕，只要人还活着，就没什么事过不去。

但对沈大来说，显然并非如此。

她是真的快被气疯了，即便倒在地上，也张牙舞抓地冲着沈奇嘶喊，简直像只变异的直立猴。

“事情已经解决，你也算完成了我的委托，”百里笑不再管地上的玩意儿们，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对沈奇说道，“咱俩扯平了。有缘再见。”

她带着十二风风火火往外走，沈奇跟在她俩身后小跑着追。

到了门口，沈奇终于开口，小声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十二毫不掩饰地“喔唷”了一声。

百里笑莫名其妙看向她，随口答：“文十三娘。”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十二在她耳边嘀咕，“你对这个名字还挺认同的，真当自己是文家丫鬟了？”

百里笑：？

她说：“通缉令上看到的是这个名字，我心里会好受点。”

十二：“……也行。”